1935年秋天,东北大学流亡到陕西,学校设在西安城外。一个叫吴鸿昌的教师在宿舍里关了一整夜门,第二天有学生发现他的房门口贴了张纸,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规劝青年不要只顾个人前途,国家危亡到这个地步,得去救国。字迹歪斜,纸上还沾着血迹,看得出写的时候手在抖。
这位吴鸿昌当时三十多岁,教法律和政治,在学生当中口碑不错。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大学整个搬到关内,师生一路南下,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这封血书传出来之后,学生们才知道他把自己小拇指咬断了,蘸着血一笔一划写完的。事情捅到校外,各地报纸都登了,那股悲愤劲儿当时打动了不少人。
吴鸿昌写这封信不是为了出名,他是真急了。东三省丢了,华北局势越来越紧,可当时南京政府一直在压着学生运动,学校里有人劝大家安心读书别闹事。他教了这么多年书,眼看着国土一块块丢,学生一茬茬毕业找不到出路,憋不住那口气,用这种方式把话说出来。
吴鸿昌是辽宁锦州人,早年在日本念过书,回国后一直在东北大学教书。血书事件之后他在学校里待不住了,一方面学校方面对他有看法,另一方面他自己也觉得光喊没用,得做点实在事。1936年他离开学校,跟着一批进步教师到了延安。
那时候延安刚建起抗日军政大学,需要能讲课又有文化的人。吴鸿昌去了之后教政治理论和法律,学员都是各地来参加革命的干部和青年,条件艰苦,住窑洞,吃小米,跟他在东北大学的日子完全是两个世界。但这段时间他反而踏实了,不再是站在讲台上干着急,而是实实在在培养抗日骨干。
抗战全面爆发后,吴鸿昌跟着抗大转移,一路从延安到晋察冀边区,后来又到了晋冀鲁豫根据地。他这个人讲课有一套,能把复杂的政策用大白话讲明白,在根据地办的干部学校里很受欢迎。1938年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从一个旧知识分子彻底归了位,找到了自己能使劲儿的地方。
新中国成立后,吴鸿昌先是在华北人民政府法制委员会工作,后来调到最高人民法院,参与起草和审定法律文件。他那一辈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真正懂法律又经过革命实践的不多,他算一个。1950年代初期国家建法制体系,很多条文的制定和完善都有他的份。
他这个人做事认真,写东西一丝不苟,常年在最高法院的研究室里整理案例、起草意见。那时候新政权刚建立,很多法律问题没有先例可循,他就把根据地时期的经验和新情况结合起来,提出一套能落地的办法。同事们都说他脾气温和,但原则问题上不让步,有一次为了一个量刑标准的措辞,跟其他法官争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按他的意见改了。
1966年之后那几年他受了不少冲击,毕竟是旧知识分子出身,又在法院工作,挨批斗是免不了的。但他扛过来了,1970年代后期恢复工作,继续在法制战线上做事,一直到1980年病逝,终年七十多岁。
那封血书现在还能在一些纪念馆和档案里看到,字迹已经发黑,但当年那股劲儿还在。吴鸿昌后来走的路,就是把那股劲儿落在实处,从一个愤慨的教书先生,变成了实实在在参与建设新中国法制的人。他留下的不是悲壮的姿态,是几十年扎扎实实做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