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裕禄1962年12月到河南兰考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肝病已经很重了。兰考那年正遭灾,风沙、内涝、盐碱地,三害一齐来,全县粮食产量掉到了谷底,逃荒要饭的人一拨接一拨往外走。他到任第二天就下乡了,一个多月跑了一百二十多个生产队,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商量对策,肝疼得厉害,就用一块硬木板或者茶缸盖顶着椅子扶手,身子斜靠上去,硬是把疼劲压下去接着干活。
这不是什么文学渲染,是他身边的干部和工作人员一次次看见的。那把藤椅后来送到了纪念馆,右边扶手那个位置,让他顶出了一个窟窿。肝区疼痛发作的时候人根本坐不住,但他得开会、得听汇报、得签字,疼了就顶一下,顶着顶着椅子就破了。1964年5月14日,焦裕禄因为肝癌去世,从到兰考到去世,一年零四个月。
焦裕禄1922年出生在山东淄博博山县一户贫农家里,父亲是给地主扛活的长工。1946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那年二十四岁。解放战争期间他在基层做过民兵队长、村干部,解放后当过区委副书记、团委副书记,后来调到洛阳矿山机器制造厂当车间主任。1962年,组织上把他调到尉氏县当县委书记处书记,干了几个月,又调到兰考当县委书记。
兰考那时候是全省有名的老大难县,自然灾害年年有,群众生活困难,干部队伍里有些人也泄了气。焦裕禄到任之后没多久,县里开了一次扩大干部会,他在会上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说,我们是革命者,不能坐在这儿唉声叹气,风沙、内涝、盐碱地这三害能治,就得带着群众去治。他说完就带队下乡了,一个冬天跑遍了全县一百四十九个生产大队中的一百二十多个。
焦裕禄下乡不是走形式,是真去看地、测风向、查水情。他和县里的技术员、老农一起,在风口上插上木桩记录风沙路径,在盐碱地里挖土化验,在内涝区蹚着水测地势。1963年春天,他和几个干部在一个叫秦寨的生产大队发现,村边那片泡桐林长得特别旺,泡桐根系发达,既能压住沙又能改良盐碱地,他当场拍板,全县推广栽泡桐。那一年兰考种下了几千万棵泡桐,后来成了兰考治理三害的主要办法之一。
他自己的身体那时候已经很差了。肝病拖了好几年没认真治,到兰考之后更顾不上,一疼就用东西顶着,顶不住了就吃几片止疼药。1964年春天,县里的干部看他脸色不对,强拉着他去开封检查,医生看完片子要求马上住院,他说等忙完这一阵再说,回兰考继续干。结果那年5月病情恶化,送到郑州已经来不及了。
焦裕禄去世之后,兰考县委继续按照他摸出来的那套办法干,栽泡桐、挖排水渠、改良盐碱地,一直干到70年代,风沙、内涝、盐碱这三害基本得到了控制。今天的兰考已经是全国产桐木最多的县之一,当年种下的那批泡桐,后来成了民族乐器的主要用材,兰考出产的桐木板,做古筝、做琵琶,音色特别好。
1966年,新华社发了长篇通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全国都知道了这个人和他在兰考干的那些事。他当年办公用的那把破藤椅、那辆旧自行车、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后来都收进了焦裕禄纪念馆。2009年,兰考脱贫摘帽,县城里专门立了一座焦裕禄纪念碑。
他在兰考只干了一年零四个月,但这四百多天里摸出来的那套治理办法,和他带出来的那股实干劲头,一直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