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8日,一架从西安飞往成都的运输机在秦岭上空失事。飞机在山区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搜救队赶到现场时,发现一个细节:中国工程院院士罗阳的遗体紧紧护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公文包里装的是歼-15舰载机的核心研制资料。
这个场景后来被写进小学语文课本,但课本里那个人不叫罗阳,叫郭。1968年12月5日凌晨,郭永怀从青海基地飞回北京,途中飞机失事。人们找到他和警卫员牟方东的遗体时,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中间夹着的公文包完好无损,里面是热核导弹试验的绝密数据。
飞机坠地那一刻,他俩把自己变成了保险箱。
郭永怀1909年生在山东荣成,年轻时考进北京大学物理系,后来公费留学加拿大、美国,师从空气动力学大师冯卡门,跟钱学森是同门。1945年他拿到康奈尔大学博士学位,留校当了副教授。那时候他在美国的日子过得安稳,研究做得顺,家也安在那儿了,妻子李佩在当地大学教书,女儿在美国出生。
1956年,钱学森回国那年,郭永怀跟妻子商量了一宿,决定也回去。当时美国对中国学者回国管得很严,他怕资料带不走,临走前办了个聚会,当着朋友的面把十几年积累的手稿、笔记全扔进壁炉烧了。李佩后来说,那天他一句话没说,就看着那堆纸慢慢烧完。
回国后,他先在中科院力学所跟钱学森一起搞导弹,1960年被派到青海221基地,负责核武器的力学和爆轰设计。那地方海拔三千多米,一年到头刮风,住的是土坯房,冬天屋里结冰。他每次从北京过去,一待就是几个月,跟基地的技术员、工人一起推公式、做实验、盯数据。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1967年6月17日,第一颗氢弹空投试验成功,从原子弹到氢弹,只用了两年零八个月,比美国、苏联都快。这个速度背后,郭永怀和基地那批人没日没夜扛下来的那些活,都摆在那儿。
1968年12月4日,郭永怀在青海基地盯完一次热核导弹的关键试验,拿到了一批新数据,急着赶回北京汇报和讨论下一步方案。当天下午他坐飞机从基地出发,傍晚在兰州转机,换了一架小型客机飞北京。随行的警卫员牟方东提过一句,天气不好,要不改天再走,他说不行,数据要紧,得赶回去开会。
12月5日凌晨,飞机在接近北京西郊机场时失事坠毁。天亮后搜救队赶到现场,飞机已经烧成一堆残骸。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两具紧紧抱在一起的遗体,费了很大劲才分开,中间那个公文包皮面烧焦了,拉链还锁着,打开后里面的资料完整无损。
事后调查认定,飞机在降落前遇到强气流,操作失误导致坠毁。但郭永怀和牟方东在飞机失控的最后几秒钟做了什么,没人说得清,只知道结果,那些数据保住了,按计划送进了会议室,后续的研制工作没耽误。
郭永怀去世时五十九岁,夫人李佩后来在中科院继续教书,一直到2017年去世,享年九十九岁。两人的骨灰2017年合葬在郭永怀的故乡山东荣成。
1999年,国家追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郭永怀是二十三位获奖者里唯一一位烈士。他参与设计的那些武器系统和实验数据,后来成了中国核武器技术体系的基础。青海那片基地早就退役了,现在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展厅里挂着他的照片,旁边摆着那个公文包的复制品。
中科院力学所至今还保留着＂郭永怀办公室＂,墙上挂着他生前用过的计算尺和草稿纸。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设了＂郭永怀奖学金＂,每年发给学力学和航天的学生。他的学生里后来出了好几位院士,做空气动力学、爆炸力学的那批人,不少都是从他那儿接的班。
小学课本里那个情节是真的,那个人做的事也是实实在在的。那场飞行没能平安落地,但他用最后那几秒钟,把该护的东西护住了,后面几十年的事才接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