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小雨来,得先把一件事交代清楚。这个在芦苇荡里跟鬼子捉迷藏、宁死不说出交通员藏身地的十二岁孩子,从头到尾都是文学作品里的人物,不是真有这么一个叫雨来的小孩在抗战时期立过功。他出自作家管桦1948年写的短篇小说《小雨来》,后来收进语文课本,改了个名字叫《小英雄雨来》,一代一代小学生读下来,读得太熟了,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这是真人真事。
但这个人物不是凭空编的。管桦本人就是河北白洋淀一带的人,抗战时期他在冀中根据地当过区小队的文化教员,村子里孩子们给八路军放哨、送信、掩护干部的事见得多了,那片芦苇荡他自己也钻过。1948年那年他在《人民日报》前身《晋察冀日报》上连载这篇小说,写的就是那几年在白洋淀一带见过的、听过的、跟着经历过的那股劲儿。小雨来这个人物身上,攒着好几个真实孩子的影子,攒着那片根据地里成百上千个少年的勇敢和机灵。
抗日战争时期,冀中平原特别是白洋淀周边的村庄,儿童团是真实存在的组织。孩子们站岗放哨、送鸡毛信、学认字、唱抗日歌曲,这些都是当时根据地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那些十来岁的孩子,有些后来参了军,有些回到村里种地、教书、当干部,把那段日子扛过来的经验用在了建设新中国的几十年里。他们大多数人没留下名字,也没当上英雄,但他们确确实实在那个年代里做了该做的事,撑住了自己的家和村子。
管桦自己后来一直在搞文学创作,1958年他把《小雨来》扩写成长篇小说《小英雄雨来》,篇幅拉长了,细节更丰富了,但核心还是那个在芦苇荡里跟敌人周旋、宁可跳水逃命也不出卖同志的少年。这部长篇后来被改编成电影、连环画、评书,雨来这个名字传得更广了。2005年,管桦去世前一年,他还专门为再版的《小英雄雨来》写过序言,说这个人物是献给那片土地、那段岁月、那些孩子的。
小雨来不是一个人的传记,他是一代人共同记忆的提纯。那个跳进水里扎猛子躲过敌人枪子儿的场面,那句＂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爱自己的祖国＂,几十年来被无数小学生读过、背过、演过。这个人物之所以立得住,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不服、那股硬气、那股护着自己人的劲儿,是那个年代里真实存在过、被无数普通人用命扛出来的东西。
白洋淀今天还在,芦苇荡还在,抗战时期的村子大多还能找到旧址。雨来这个人物没有墓碑,没有档案,但他代表的那些真实的少年,有些人的名字刻在了烈士陵园里,更多人的名字消失在了时间里。他们后来种地、打鱼、盖房子、养孩子,把日子一天天过下来,把那片土地上的根扎得更深。管桦用一篇小说把他们留住了,课本把这篇小说留住了,一代代孩子读着长大,记住的不只是一个故事,是那股在最难的时候也不低头的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