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逻辑学》教材评审参与纪实
- 2026-09-22 12:36:12
王路|《逻辑学》教材评审参与纪实常常有人问我马工程《逻辑学》教材怎样，我直言，不怎么样，最好不用。听说那是指定教材，我有些无语。我曾参加过该教材两次评审，一次持否定性意见，一次持负面意见。我和该教材的主编和副主编都是老朋友了，作为学者，我还是面对面提出了不同意见。 第一次评审大约是2015年，来的是几位副主编。评审专家有五位，三位搞马哲的，只有两位是搞逻辑的，我是其中之一。我们两人意见几乎一致，对该教材从体例到内容提出了否定性的意见。 第二次大约是2017年春节前收到评委会通知，附有十几位专家评审意见，要求最终定稿，于当年秋季开学前出版。我认真读了专家评审意见，至今我还记得有一个专家意见是这样说的：该教材如何如何好，要是加上列宁说的某某话就更好了。我认真读了该教材，知道此前已经开过几次评审会，认识到上次会上我和另一位逻辑专家提的意见并没有被接受。我明白，最后这一次评审会注定是“形式”大于“内容”。经过认真考虑，我本着负责的态度，写出《审读意见》，提交给教材编写组。 2017年春节刚过，一场春雪为北京添色不少，我到辽宁饭店参会。教材编写组只有主编一人到场。会上我宣读了我的意见书。我重申：我不对该教材的水平和是否合适出版做出说明，只对教材内容做出一些具体说明。 2017年夏天，该教材出版。 我曾与该教材参与者做过交流。有人对我说：以后再也不参加这样的教材写作了。也有人对我说，若不是他坚持，导论还会改得不像样子。 2019年我发表《逻辑与教学》（《福建论坛》2019年第1期）一文，对该教材中的一些问题提出批评。 （2024年8月/2026年2月） 王路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 看了《逻辑学》（以下简称《逻》）和十几位专家的评审意见，觉得很难写我自己的意见。这主要是因为，大多数评审都是马哲专家，他们提的赞同之处，许多是我不能赞成的。据我了解，《逻》已根据他们的意见修改多次，才改成今天这个样子。所以我有些为难：按照多数专家的意见，该书达到了马工程教材的要求，甚至认为是“同类教材中最好的或最好的之一”（附件3第19页），应该尽快出版了。如果我提出不同意见，一些可能还会与上述专家们的意见相悖，如若按照我的意见修改，又不会得到他们的赞同。我担心我的意见可能会使作者再次处于两难境地。所以这里我仅就《逻》提一些具体的意见，不对总体评价和是否出版发表意见。 1）《逻》认为对逻辑可以有不同理解，它采用广义的理解（第1页）。在这一理解下，它撰写了当下的内容。假定这种理解是对的，该书所包含的内容也太多了。这些内容绝不是一门课程可以完成的。 2）既然对逻辑采取广义理解，关于逻辑的定义就需要修改。它说“逻辑学研究思维的逻辑形式”（第1页），“逻辑学研究逻辑方法”（第2页），这似乎违反了“定义应当避免恶性循环”（第329页），这是自相矛盾的。 3）书中大量使用“逻辑”做形容词，建议慎用并做出修正。比如2）中的“逻辑形式”，“逻辑方法”，又比如“词项具有内涵和外延两个逻辑特征”（第44页），前者造成循环定义的问题，后者令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会是逻辑特征。 4）不知为什么要讲“单独词项”（第44页），它与后面的直言命题没有什么关系，因此与对当方阵和三段论没有什么关系。此外，它与该节的各种外延关系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 5）“外延关系”（第46-50页）讲得不清楚，主要是靠举例和画图来理解，缺乏可行性。 除以上具体意见外，有如下建议： 6）请认真考虑归纳部分的撰写：有没有必要分写传统和现代两部分？ 7）请考虑语言逻辑一章（第343-366页）：是否可以去掉。该章不像教材，有些像不严格的松散的一般性介绍。 8）请考虑“科学逻辑”一章（第285-314页）：是否可以去掉。该章讲的既不是“逻辑形式”，也不是“逻辑方法”，充其量只是一些科学方法。在这一章，“逻辑”完全是徒有虚名。 9）请考虑“论辩逻辑”一章（第315-342页）。该章是一部分传统逻辑的内容（如定义与划分、谬误）和一部分今天所谓非形式逻辑的内容拼凑而成。与《逻》的主要内容不太协调。 10）请考虑“逻辑思维的基本规律”一章（第367-384页）：基于前面命题逻辑和谓词逻辑的讲述，对矛盾律等规律应该可以得到更简明的说明。比如“原子矛盾关系与原子逻辑矛盾”（第371-378页）很突兀，也不清楚。 11）作者是逻辑专家，因此在具体的逻辑系统和公式推导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由于是不同作者写作合成，希望主编认真统稿。比如在明确说“以SIP为前提”的情况下，却出现以“¬(SIP)”为前提的推理（第67页），其他以“SAP”、“SEP”、“SOP”为前提的推理也出现类似情况（同上）。希望在逻辑教材中不要出现这样的情况，尤其是不能过多出现这样的情况。 12）建议修改“绪论”部分。 首先，它似乎过长，约40多页。它只是一个教材的序，并不是研究专著的导论，都是些笼统的论述，这么长是不必要的。 其次，它的一些论述似乎不准确。比如“思维是严密的，语言表达是灵活的”（第9页），比如对中国逻辑史的评价，“独立地提出……相当全面地、相当合理地运用……”（第34页）。 第三，论述原则似乎不太合理，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其一，谈论逻辑的性质为什么一定要谈论与语言学和哲学的关系（第8-10页）？不谈就不能说明逻辑的性质吗？为什么只这样谈，而不谈逻辑与其他学科的关系，比如与计算机的关系呢？ 其二，绪论共五节，为什么传统逻辑与现代逻辑的关系要专门用一节（第四节）来讨论？若是重要，这两部分内容连全书一半都不到。若是不重要，这不是显然忽略了其他内容了吗？比如它们与归纳的关系，传统归纳逻辑与现代归纳逻辑的关系？还有它们与其他诸种逻辑（八、九、十章）的关系？ 其三，一些论述显然也只是与某一种逻辑相关，而与其他逻辑没有什么关系。比如“共同性”、“基础性”、“工具性”、“规范性”（第12-14页），似乎只是现代逻辑的性质。又比如研究和学习逻辑的方法（第20-25页），谈的主要是现代逻辑的方法，而现代逻辑相关内容只占全书四分之一。这不是忽略了其他逻辑了吗？ 以上意见仅供参考。 王路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 2017年2月
【附录】
关于马工程《逻辑学》的审读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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