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上的诗词】五上第11课:隔着六百年,三个人都在替国家说话
- 2026-09-22 02:13:11
课本上的诗词
五年级上册 · 第11课《古诗三首》
隔着六百年,三个人都在替国家说话

黎明将至的万里山河(工笔淡彩)
单元导语页上印着艾青的两句诗:
单元导语
艾青《我爱这土地》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一个人和一个国,是什么关系?这一课的三首诗,是三个读书人给出的同一个回答。
![]() |
陆游、林升、龚自珍,前后隔着六百多年,在不同的朝代,做着一样的事:在自己那个年代,替这个国家说一句话。
陆游八十五岁,躺在病床上。生死他早已看淡,只剩一样东西放不下——北方的中原还在别人手里。他把这份放不下写进遗嘱,交给儿子:「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等哪一天收复了中原,祭祖时别忘了告诉我。
林升路过杭州。满城的人陶醉在西湖歌舞里,把一座临时的城过成了自己的家;他站在人群外,在旅店墙上写下:「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龚自珍辞官南下,路过镇江,道士请他给神仙写一篇祝词。他把要给神仙的话,写成了给人间的话:「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一个托付,一个质问,一个呐喊。姿态不同,骨子里是同一件事:替一个还不能让人放心的国,开口。
三个人的声音,也不一样。陆游的声音是沉的——一个连生死都想明白了的人,说出「死去元知万事空」的时候,没有什么火气;评家说它悲而不馁——悲是真的,可里头还有信。林升的声音是冷的——通篇没有一句骂人的话,只是把一座城的醉,一笔一笔写下来;评家说他愤慨到了极处,却一句也不骂——骂得最狠的地方,恰恰是最平静的句子。龚自珍的声音是急的——他借神仙的嘴,直接喊出了「不拘一格降人才」。一个沉、一个冷、一个急,可都是在替同一件事说话。
![]() |
三个人,两个朝代,面对的却是同一种处境:弱。 弱到要挨打,弱到要退让,弱到没有几个人敢出声。
陆游出生在北宋将亡的乱世,出生后的第二年,金兵攻破汴京,山河破碎,一家人逃往南方;林升所在的南宋孝宗年间,神州板荡,只剩半壁江山,朝廷偏安杭州,再不图恢复;龚自珍写下这首诗的第二年,鸦片战争就爆发了。
按常理讲,这样的国,谁还愿意替它操心?把自己那一份日子过好,已经很不容易。可偏偏是这时候,他们站了出来:陆游等到死都在等,林升睁开眼,把一个时代最难看的样子记了下来,龚自珍在一片死寂里喊出了第一嗓子。
这就是中国读书人身上一种很深的东西——救亡图存。国家要亡,得有人去救;民族要沉,得有人去拉。他们都不是什么大人物:一个被罢过官,一个连生卒年都没在史书里留下,一个刚辞了官。可他们都把这件「很大的事」,认成了自己的事。
明末的顾炎武说过一句话,后人把它概括成八个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国家的兴亡,不是只有皇帝大臣才该操心,哪怕最普通的人,也有一份。
这份心,不是陆游第一个有的。南宋的老将宗泽,临终时撑着不肯咽气——等的还是北伐的消息;明代的徐伯龄读到《示儿》,想起的就是宗泽。相隔八十余年,同一种临终。
![]() |
他们为什么放不下?因为国和家,本来就是一件事。
国是大的家,家是小的国。有国,才有家。
这话放在今天说,像一句大道理;可对他们那一代人,是实打实过出来的日子:国破了,家就散了,人就得往南逃;国弱了,人就抬不起头,家里攒下再多东西,也保不住。
所以你去看这三首诗,「国」和「家」从来是缠在一起的。陆游的遗嘱明明是写给儿子的家事,可他要儿子记住的不是家产、不是体面,是「别忘了告诉我,中原收复了没有」——一个父亲留在世上的最后的话,家事写着写着,写成了国事。林升心疼的不只是一座城,是满城的人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回不去的家。龚自珍走在回家的路上,开口说的却不是自己的委屈,是这个国家的人才与生气。
家,是每个人最先学会爱的地方。这三个人的了不起,在于他们把这份爱往外扩了一步——扩到了这个国。
![]() |
今天的孩子生在太平年月。读到「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他可能很难懂:一个人怎么会为一件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惦记一辈子?
这正是这一课今天还要读的原因。太平不是天生的。他们那一代人,是从山河破碎里熬过来的——陆游盼了一辈子的「九州同」,是后来几代人拿命换来的;龚自珍喊出的那一嗓子,后来真的有人听见了。我们今天过的日子,正是他们没能过上的日子。
所以这一课,不是让孩子背会「爱国」两个字,而是让他懂得:国家不是离自己很远的东西,它就是我们的大家。今天日子过好了,更要有居安思危的心思——想想这样的日子是怎么来的、又怎么才守得住;也更要把爱国爱家放在心上:爱家是本能,把这份爱往外扩一点,扩到这个国家,就是这三首诗里最动人的东西。
要让孩子明白这份「放不下」,有一个很具体的入口——「临安」这两个字,意思就是临时安顿:这座城,从名字起就不是家。可住着住着,谁也不把它当「临时」的了——一住几十年,住得人人都忘了这两个字怎么写。孩子一旦咂摸出这里头的荒唐,再去读第二首诗,味道就全出来了。
![]() |
单元导语那两句诗,问的其实是一个问题:这片土地,值得爱吗?
陆游、林升、龚自珍,三种姿态,都在回答它。他们的答案是:值得。 哪怕它破碎、贫弱、让人失望,哪怕自己一辈子都没等到它好起来的那一天。
他们没等到天亮,可他们一直在为天亮说话。这样的选择,两千多年前就有人做了。《论语》里,守城门的人用七个字形容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理想一辈子没能实现,孔子自己知道;可知道,不等于停下。南京大学莫砺锋教授说,这不只是陆游一个人的执着,是一代代志士仁人的共同选择。后来那个天亮,正是无数个这样的人,一点一点挣来的。
孩子若能从这三首诗里读出这一点——「爱国」不是一个词,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牵挂和责任——这一课,他就没有白读。
怎么陪他读?不必急着讲道理。先把诗读顺,再给他一两个背景——陆游是从北宋灭亡的乱年里逃难长大的,龚自珍喊出那一嗓子时,满朝没人敢接话。孩子先被诗打动了,「道理」才进得去。
讲龚自珍那一首时,还可以告诉他一件好玩的事:这首诗后面,留着作者自己写的一行小注,记的就是写这首诗的由头。写的是神仙,说的是人间——这话不必后人替他猜,是他自己记在纸上的。
这一辑共四篇,本篇是导读。往下三篇,可以依着顺序读,也可以挑孩子最感兴趣的那一首,先读:
①《示儿》——陆游的托付:一封二十八个字的遗嘱,没有一句是家事。
②《题临安邸》——林升的醒:满城都醉了,他一个人没醉。
③《己亥杂诗》——龚自珍的喊:一篇求神的祝词,句句问的是人间。
![]() |
[1]三首诗原诗依统编版语文五年级上册第 11 课《古诗三首》;单元导语为艾青《我爱这土地》(1938 年 11 月):「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2]鉴赏依据:陈邦炎《示儿》条目(《宋诗鉴赏辞典》)、高原《己亥杂诗(一二五)》条目(《中国文学鉴赏辞典大系》)、艾荫范〈【作者小传】林升〉。
[3]莫砺锋《陆游〈示儿〉诗的双重思想背景》(《文史知识》2023 年第 3 期)及《解放日报》肖雅文访莫砺锋(谈《陆游十讲》):「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一代代志士仁人的共同选择;语出《论语·宪问》。
[4]「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非顾炎武原句。顾炎武《日知录》原文作「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后人概括为八字。
(本期参考较长,上下滑动查看全部)
文中图片均由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