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被列入教材,CNN大呼“意外”——但这真的是头一回吗?

2026年秋季新学期一开学，微信家长群先炸了锅——《简·爱》进了九年级上册语文的“整本书阅读”书目。紧跟着，这事儿竟漂洋过海惊动了CNN。美国那家电视台跟了篇报道，稿子里有一句，看得中国读者直发愣：一本在“由国家严格审查”的中国教材里，收进这样一部英国爱情经典，“似乎令人意外”。

我盯着这句看了半天。意外什么？这本书到今年，在中国被人读了整整一百年，几代人的书架上都有它一本。进个中学课本，哪儿来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 一、CNN没查过的账：这书在中国，早活了一个世纪

CNN那位记者大概没翻过《简·爱》在中国的传播史。他要是翻一翻，大概就不会用“意外”这种词了。

一九一七年，《妇女杂志》登过一篇署林育德的《泰西女小说家论略》，那是国内头一回正式介绍夏洛蒂·勃朗特和简·爱。那年离五四运动还有两年，离新中国成立还有三十二年，连“新文化运动”都还没来得及起步。

八年后的1925年7月，鸳鸯蝴蝶派的周瘦鹃把它节译成《重光记》，收进上海大东书局那本翻译小说集《心弦》。如今能考到的最早中译本，就是它。彼时距这部小说1847年在伦敦首版，刚过去七十八年。

再往后是1935年伍建光出《孤女飘零记》，翌年李霁野的《简爱自传》也跟上。建国前后，译介的手一直没停过。到1979年，《简·爱》电影在国内公映，邱岳峰给罗切斯特配音的那段台词，成了几代人的记忆。1980年，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祝庆英的译本，头一版就印了约二十七万册——那年月，连彩色电视机都还稀罕。

这书后来隔几年重印一回，到九十年代末，祝译本累计印数已经超过三百万册，装进了多少人家里的书架。七零后、八零后家里那本《简·爱》，多半就是祝庆英译的这个版本，书脊都磨得发白了。

一百多年前传进来的书，到今天成了中学生必读的篇目，这事在中国人看来半点不稀奇。CNN会“意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这些。

▶ 二、外国名著进课本，早不是头一回

要说CNN记者以为中国课本里塞的全是古诗和鲁迅，那他该补的课还多着。

教育部的说法很清楚，语文教材选文“涵盖古今中外各种文体”。你随手翻开现在任何一册课本：托尔斯泰《复活》的节选、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节选、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的节选、雪莱《致云雀》、高尔基《海燕》，还有安徒生的童话、都德的《最后一课》……全都摆在那儿，有些篇目一摆就是几十年。

就连美国前总统林肯那篇《在葛底斯堡的演说》，都早就进了人教版高中语文选修教材。

外国文学这块“国际阵容”，在中国课本里排了不是一年两年。CNN在稿子里大呼“意外”之前，中国学生早把莎士比亚、托尔斯泰、马尔克斯读了个遍，林肯的英文演说词也读过。课本里放一部外国经典，从头到尾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简·爱》这回入册，不过是这个阵列里又多添一张熟面孔。让CNN觉得“意外”的，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偏被当成新闻写了出来。真要论起来，中国课本里读过外国名著的这几代学生，人数加起来怕是比CNN的读者还多。

▶ 三、别争该不该读，先想怎么读

CNN报道里最古怪的部分，是它专挑了几位反对《简·爱》进教材的中国家长和学者出来说话——担心女孩子变“恋爱脑”，质疑这书能不能帮青少年立“健康价值观”。

这担忧倒不是全没道理。可问题恰恰在于，它把《简·爱》整个简化成了一本“爱情小说”。

读过的人都知道，爱情只是这本书的一块。桑菲尔德庄园阁楼上锁着秘密，罗切斯特陷在痛苦里挣扎，简·爱那句——

▶ 四、好作品分不了国界

说到底，CNN这篇报道真正扎眼的，是对“文学”这套东西本身不熟。

好作品就有这股劲儿：隔着语言、隔着国别、隔着一百多年，让约克郡荒原上那个倔强姑娘，走进中国教室，叫十四五岁的孩子读得心里一震。这些年，给《简·爱》做新译本的人一直没断过，简体中文版本市面上能数出好几十种，可见它在中国读者心里始终占着一席之地。

1847年伦敦的夏洛蒂写下这些字时，不会料到它们有一天漂洋过海，进了别国的中学课堂。1925年的周瘦鹃更想不到，自己随手译的《重光记》，整整一百年后会以这种方式重回人们眼前。

我读这本小说是中学那会儿，桑菲尔德阁楼上那个疯女人，记得特别清楚。如今它进了课本，成了要精读的书。一个故事被一个国家看了整整一百年，最后郑重地交到下一代人手里，这本是文明交流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隔了一万多公里，一个外国记者硬要从中读出“意外”来，多半是功课没做足。我后来也想过，自己当年读它，最记挂的到底是不是那段爱情——可能每个真正翻开过它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而这本身，大概就是一本好小说最值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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