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小学三年级课本里的诗,闹了七年,两个学问人谁也没让谁
- 2026-09-23 01:08:34
有件事在我心里放了好一阵了,跟一句小学三年级课本里的诗有关。
今年六月的一道高考作文题,又把这件事翻了出来。2026 年全国 II 卷的作文材料是两句古话: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
出处是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穷通》篇。
这两句说的是什么事。日月会被遮住,但本体没丢,所以还能重新亮起来;江河会遇到险阻,但源头没断,所以还能重新通出去。
今年这道题考的不是写作技巧,考的是一个孩子肚子里有没有那条根。开学这几天,家长群里转得最多的就是它。
一句小学课本里的诗,闹了七年
2019 年 9 月,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先生写了一篇文章,批评《中国诗词大会》"专家水平良莠不齐",说节目里对诗词的解读"带有任意性"。
老先生叫孙绍振,做了一辈子文艺理论研究。他点的是三个人:康震、王立群,还有主持人董卿。
起因是一个"看画猜诗"的环节。康震负责画画,选手看着画猜诗句。杜牧的《山行》,他画了远山、白云、一片枫叶,还有一个人坐在石头上。选手一眼就猜出来了。
问题出在那个"坐"字上。停车坐爱枫林晚,这个"坐"在古汉语里是"因为",因为爱这片傍晚的枫林,所以停下车来。画里那个人是坐着的,等于把"因为"画成了"坐下"。
老先生的意见是:这个字小学三年级课本上就注了,台上的人不该弄错。

那个环节只是个游戏
先把公道话说了。孙先生做了一辈子学问,较真是做学问的本分,这一点我敬重他。主持人董卿、学者王立群在课堂上的功底,也不会因为一篇批评文章就被否掉。
但这一回,我觉得他挑的地方值得商量。
那个环节是个游戏,画是给选手的提示,不是学术讲解。
这位选手能一眼认出是《山行》,靠的正是画里那几个标志物。拿一场游戏里的提示画,当作学问上的错处,一批评就是好几年,我总觉得力道用歪了。
就像拿厨师切果盘的样子,去判断他会不会掌勺。
更让我在意的是后面。
那篇文章传得很广,很多人等着康震回应。就我查到的公开信息看,这些年他没有为这件事公开辩驳过一句。不解释,不反击,像是没有这回事。
太史公在《史记·李将军列传》里写李广,引过一句谚语: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树李树不会说话,树下自然被踩出一条路来。
这句我读过很多遍,后来是在康震这件事上,看见了它活的样子。
不辩解这件事,当下看像是吃亏。但翻史书翻得多了,会有一个体会:能成事的人,大多经过一段不吭声的日子。
司马迁受了那样的屈辱,不吭声,写出了《史记》。
苏秦早年游说失败,回到家里连饭都没人给他做,他也不吭声,埋头读书,后来佩了六国相印。
嘴上赢的不算赢。事上做出来了才算数。
一个看小人书长大的孩子
那这个沉得住气的人,是个什么底子。
康震 1970 年 3 月生,陕西绥德人。
不过他不是在陕北土坡上长大的,他是跟着父母在西安长大的,读的是陕西师大附中。

父亲在陕西师范大学工作,母亲在长安一中工作,家里谈不上什么阔气。
他小时候最着迷的东西,说出来有点朴素:小人书。周末跟着家里人坐公交,路过新华书店就钻进去看,看着看着,成了伙伴们中间的"故事大王"。
李白醉酒、杜甫逃难、苏轼被贬,这些人在连环画里是有脸的,不是课本上的三个字。
1989 年他考进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一路读到博士,导师是霍松林先生。2000 年博士毕业,去南京师范大学做了两年博士后。2002 年进北京师范大学任教。
2005 年,他上了《百家讲坛》,讲李白,讲杜甫,讲苏轼,那一年他 35 岁。
2008 年,38 岁评上教授。2022 年 6 月起,任北京师范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
一个人从小人书里认下人,再从这些人身上长出一门学问,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
第 45 课
那他被批评之后,功夫用到哪里去了。
2021 年 4 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了一本书,叫《康震古诗词81课》。81 首诗,从东汉三国一直排到清代,36 位诗人,每篇讲两千字左右,八分钟能读完。

这本书在 2021 年 12 月入选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年度 20 大好书"。
我翻目录的时候,注意到一件小事:第 45 课,是杜牧的《山行》。
就是那首惹出争议的诗。
书里这一课的原话我没读到,不便替他说什么。
可这个位置摆在那里,意思已经很明显:被人指过的那首诗,他把它收进书里,认认真真讲了一课。在我看来,这比回一篇文章要重。
他讲诗有个路数,先讲人,再讲诗。
讲李白《早发白帝城》,是第 22 课,先讲一个人被流放走在半路,忽然听说自己被赦免了,掉转船头顺江而下,这才有了"轻舟已过万重山"。
讲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是第 27 课,先讲那间被大风吹破屋顶的草堂,讲他淋着雨,心里想的却是天下住不上房子的人。
讲苏轼《定风波》,是第 63 课,先讲一个人被贬到黄州,没了俸禄,自己开荒种地,还乐呵呵研究怎么炖猪肉。

诗不是句子,诗是人。
孩子认下了这个人,这首诗就长在他身上了,想忘都忘不掉。
开学了,认人比背书更要紧
说到这儿,可以回头看那道高考题了。
"体"是根本,"源"是源头。守住了根本,就算一时被遮住,也能重新亮起来;护住了源头,就算一时走进绝境,也能重新通出去。
这道题真正在问的,是一个孩子心里有没有装过人,有没有那条根。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孩子,诗背了几百首,问他写这首诗的人当时在经历什么,答不上来。
这种积累是浮在表面的,风一吹就散。
这两年总有人问我,机器都能背诗了,孩子还背它干什么。
我的想法是,机器背得出句子,背不出写这句诗的人心里那股劲。
孩子将来走进社会,比的不是谁记得多,是谁心里装得下人。
这本书适合放在孩子书包旁边,不用催不用盯。
孩子背到"轻舟已过万重山",翻到第 22 课,知道李白那会儿刚从流放的路上掉头回来,这首诗在他心里就不一样了
孩子放学回家,你在饭桌上问他一句"你知道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人在哪吗",他答不上来,就会自己去书里找,找着找着就看进去了。

顺带说一句,你家孩子背诗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你什么有意思的问题?可以在评论里说说。
康震当年遇上那场批评,没回嘴,把功夫用在了做事上。教孩子读诗也是这个理:不图嘴上背得多,图心里装得下人。
开学这几天,学校教孩子背诗,家里可以帮孩子认人。
认下了人,就护住了根。守住了根本的孩子,走到哪里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