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5月8日,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副院长彭加木带队进罗布泊考察,走到库木库都克一带,水没了。当时车上只剩下十几公斤水,离营地还有几百公里,队里有人提议用电台呼叫飞机送水过来,彭加木不同意。他说飞一趟要花几千块钱,国家穷,犯不着。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他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往东去找水井＂,就一个人走进了戈壁滩。队员们当时以为他去营地附近转转,下午就回来。结果等到傍晚也不见人,喊遍了四周都没应声。再后来,几百人拉网式搜了一个多月,连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这件事后来写进了小学课本,很多人读完只记住了那张字条和茫茫戈壁,但很少有人往前翻,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走到那一步。
彭加木原名彭家睦,1925年生在广东番禺,家里开绸缎庄,日子过得去。他从小身体弱,得过两次肺结核,医生说活不长,他偏不信。1947年从南京中央大学农学院毕业后,本来可以留在大城市教书,他却跑去了新疆,进了中科院新疆分院,专门搞植物学和病毒学研究。
那时候新疆条件苦,吃不饱是常事,彭加木却待下来了。他跟人解释过,说国家需要摸清楚西北的资源家底,荒漠里到底有什么、能不能用,得有人去看。1956年他第一次进罗布泊,当时那片地方连完整的地图都没有,队伍走一路测一路,风沙一来帐篷都吹跑了。就这样他还是年年往里扎,前后总共去了十五次。
他做的事说起来不玄乎,就是采标本、测数据、画地图,把罗布泊干涸前后的植物分布、水文变化、矿产线索一点点记下来。1964年那次考察,他在彭加木沟一带发现了钾盐矿的苗头,这对当时国内化肥生产来说是个大消息。后来国家在那片地方建了矿,他当年走过的路线成了勘探依据之一。
1980年那次失踪之后,搜救队没找到人,却在他走过的路线上找到了他前几次考察留下的标记和采集点。这些东西后来交给了中科院,成了罗布泊科考的基础资料。他生前整理的十几万字考察报告和上千份标本,现在还存在新疆的研究所里,是研究西北干旱区生态演变绕不开的材料。
1981年,国家给他追记了一等功,认定他是在科学考察中因公殉职。2009年,他被评为＂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之一。这些荣誉说到底是对他那股子劲儿的肯定,不是图名、不怕苦、认准了就往前走。
罗布泊后来又组织过几次大规模搜寻,包括2005年那次用了探地雷达和卫星定位,依然没找到他的遗骸。荒漠太大,流沙会把一切埋掉。但他做成的那些事,测出来的数据、采回来的标本、走通的路线,实实在在地留了下来。今天去罗布泊搞科考的队伍,用的地图里还有他当年标注的点位。
那张字条现在收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里,十六个字,字迹清楚。很多人看完会问他为什么不等飞机送水,其实答案他早就给过,就在他那些年一趟趟往戈壁滩跑的路上,在他坚持不让国家多花钱的那股倔劲儿里。他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但他还是去了,而且走到了最后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