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教材的“辣眼插画”,只骂画师还远远不够

因为家有小学生，学的正好是人教版的教材，我其实早就发现人教版小学生教材数学跟语文课本完全是两个画风。语文的画风我跟女儿都很喜欢，属于生活化写实，有烟火气，还有很多温婉的中国传统元素在里面。

数学课本的画风我跟女儿讨论过，我觉得丑，问她的意见，想看看是不是审美有代沟。女儿也不觉得这些娃娃好看，还开玩笑说数学好的人可能不配拥有审美。郑重声明，这绝对是小孩子的玩笑话。

昨天小学数学教材被网友发现的那些辣眼睛的问题，我不打算跟她讨论，如果她非要讨论，我也会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儿，成人都说不清是怎么发生的，网友讨论已经极端到要把画手拉出去枪毙的地步，我不觉得跟孩子能讨论出什么结果。

目前来说，孩子没有发现的东西，我希望他们永远看不到。教材不可能一天就换，孩子们还要拿这些课本去学知识，愿他们纯净的目光里只有知识——当然我也热切盼望孩子早日用上有新插图的课本。

从昨天开始，负责这版教材插画的北京吴勇设计工作室就被骂上了热搜，今天更是喜提多个热搜。

百度百科显示，吴勇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书籍装帧专业，曾任汕头大学长江艺术与设计学院视觉传达专业主任。作品多次在国内获奖，早在1998年就成立了北京吴勇设计事物所。

红星新闻采访吴勇的朋友，这位知情人士表示“吴勇不是画画的，是搞书籍装帧设计的，主要就是围着书本转，包括书的大小、纸张等，不清楚这组画是工作室的人画的，还是外包”。

目前看来，这件事肯定存在一些学者专家界的裙带风。

据人教社官网介绍，书籍装帧设计界泰斗吕敬人曾受聘担任人教版教材整体设计总顾问，吴勇则是吕敬人召集的“设计人才”。

微博大V熊老六进一步爆料吴勇是吕敬人的学生，刚工作的时候在中国青年出版社，又是吕敬人的下属，而人教社这批教材的封面设计则是吕老的孩子吕旻。

对吴勇来说，应该就是用自己的人脉与名气“接了个活儿”。亲自上阵画图的可能性完全没有，甚至可能画图这个活儿都不是本公司员工干的，外包给画手甚至有可能直接让学生画。

有意思的是，吴勇在汕头大学任教时指导的研究生论文名为《人教社小学数学教材插图设计探究》，狂吹了一通彩虹屁。

学术界作为裙带风比较严重的领域，祖师爷在上，下面一环套一环，以上算是经典案例，但这个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

吴勇靠老师的关系接到这个活儿，找画手画了这些画。至于为什么画的这么阴间，有可能参照了国外的一些教材，比如这个。

经常看服装秀的人都知道，艺术审美与审丑之间有时候仅仅存在一个模糊的边界。这个边界称得上是玄学，踩得好是大师踩不好就翻车。

国外这版教材算踩了“丑萌”的审美，另外一种说法是陶瓷娃娃画风，但吴勇工作室不知道哪儿请来的画手，画完只剩丑了。画手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学生，便宜啊，甚至迫于老师的压力，不收钱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不仅丑，还有一些细思极恐的画面，应该是岛国漫画看多了或者类似风格画多了的后遗症。

这种不可名状、在网上被很多人攻击是“露YIN癖”的画面，我第一次看真是要吓死。

拿课本实物近距离研究了一下，发现同样的画还不止一幅，画的其实是裤子上的褶皱。但为什么裤子的褶皱非要画得如此擦边球？

甚至还有这种更过分的。

而无论人教版的语文课本，还是之前我们说的那个可能是被仿者的国外教材，裤子都是简单利落的线条，不存在让人误解的空间。

可见后者这样的表达才是全世界教材通用的表达方式。

不仅男生裤子上这些一言难尽的褶皱辣眼睛，教材中女生的形象也令人不适。

很多女生被画成小萝莉、小公主，完全没有了小学生的天真烂漫，现实生活中谁穿成这样去上课啊。这种甜心式审美，在20岁左右男生里面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也许画手正是这个年龄段的学生。

作为小学生的家长，以上这些，我认为理性看待比过度渲染更有利于教材使用者的身心健康。事实已经如此，不要扩大对孩子的伤害是我们成年人做事的出发点。

另外我更大的担忧是害怕工作室再甩锅给哪个年轻人。事实上，我们很多问题在应该解决制度或者上层的时候，解决的都是蝼蚁与底层。

画手是谁，为什么画成这样？当下并不是最重要的事，甚至我都没兴趣纠结这个画手到底想干啥，是不是有阴谋，我想知道的是作为祖国花朵使用的正规教材，这样的东西是怎么到孩子手里的。

画手有责任，吴勇有责任，编辑也有责任，但他们都只算是基层执行者，小学教材理应有更高层、更严格的审核以及相对统一的标准。

不说每幅画的细节问题，单单就说这种调侃的画风本身，就与严肃的教材格格不入。而且有一线教师早在2014年就发现问题，并且向出版社反馈了，如果那时候开始修正就不至于此，为什么没有引起重视？

这桩桩件件，都不是骂吴勇能解决的。

吴勇当然应该挨骂，但我更想知道自己孩子所学的课本，是经过了哪些人、什么样的审查、有什么标准，最终发到孩子手里。而这次事件，又在这些环节里面，哪些东西因何故而出了问题。明白了这些，我们才知道如何监督、如何避免下一次。

就像我买一台冰箱，必须知道它经过了什么样的标准、怎样的检验到我手里，才能放心使用。如果出了问题只处罚螺丝没拧紧的工人，我肯定不敢买这个冰箱。工人的操作失误总是偶然发生，只有当他们处于一个合理而严格的安全督查制度中，层层认真负责，才能确保顾客必然使用到合格的冰箱。

作为教材插画，简单朴实、人像人、物像物、花像花、叶像叶就是让家长最安心的风格。

把猴子画得比人美，真的可能影响小学生的判断。而这幅明显让人不适的插画放在封面上，如果说层层审核都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那我不得不说，最应该被骂的不是画画的，而是允许这样的课本走上小学生课堂的上位者。

有些创新大可不必，以动漫风格甚至更低俗的风格去吸引眼球，迎合部分家长与孩子的审美更是一条歪路。

这次数学教材辣眼睛插画掀开的只是冰山一角。除了已经下架的给小姐姐舔汗的绘本，在一些书店的绘本区，还不乏这种画风猥琐、阴暗的儿童绘本，它们如何过审，试图吸引什么样的顾客，同样令人迷惑。

希望这件事之后，教材与儿童读物可以有一个基本的底线。传统、朴实的画风就是理想的教材插图，接地气的东西更容易成为经典。

樊建川老师在微博上发的这几个老课本，隔了几十年回头看，依然充满生活的气息与常识，是知识本身的模样。

天真烂漫、意气风发、朝气蓬勃，年代不同孩子的穿衣打扮不同，但精神层面好的东西是共通的。

发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倒也不必哀叹审美退步。这是我女儿的语文课本，也是人教版，这种画风看一百年也不会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