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月,北京中药研究所接到一个代号＂523＂的任务,要找出治疗疟疾的新药。当时越南战场上,打仗死的人没疟疾死的多,部队急得不行。这个项目组组长是屠呦呦,39岁,中药研究所研究员,药学专业,此前没带过大项目。
她接手的时候,疟疾已经研究了几十年,各国试过的化合物有几十万种,能用的药就那么几个,副作用大,疟原虫又出现了抗药性。屠呦呦带着三个人翻古代医书,从《肘后备急方》到各种本草,两千多个方子里筛出六百多种可能有用的药,一个一个做提取实验。青蒿就在里面,但前几次提取都没效果,她压根没当回事。
转机出现在1971年10月。屠呦呦翻到东晋葛洪那本《肘后备急方》里一句话,＂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她当时就明白了,古人用冷水泡,不煮不熬,是因为高温破坏了有效成分。她马上改用乙醚低温提取,10月4日那天晚上,实验动物的疟原虫抑制率达到了百分之百。这是全组第一百九十一号样品,后来就叫它青蒿素。
有效成分找到了,能不能用在人身上还不知道。当时没有志愿者机制,动物实验数据也不够,屠呦呦和两个同事商量了一下,决定自己先试。1972年7月,她住进医院,每天服用青蒿素提取物,观察反应,抽血化验肝功能。一周下来,没有明显毒副作用,她才签字同意进入临床试验。
1972年8月到10月,海南昌江疟疾高发区,二十一个病人服用青蒿素,全部治愈。消息报到卫生部,项目组拿到了继续研究的经费和支持。接下来几年,屠呦呦带着团队解决了青蒿素的化学结构、人工合成路径、制剂工艺,1977年3月,青蒿素及其衍生物研究成果在全国疟疾防治会议上正式公布,开始大规模生产。
这个药后来救了多少人,有数字可查。世界卫生组织统计,青蒿素类药物让全球疟疾死亡率下降了一半以上,仅在非洲就挽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屠呦呦当年翻医书、做实验、试药的那些事,最后落在了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上。
青蒿素问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屠呦呦没得过什么大奖。她不是院士,项目报奖的时候署的是集体名义,专利也没申请下来。外界关注不多,她也不太在意,继续在中药研究所做研究,改进青蒿素的衍生物,写论文,带学生。
2011年,她拿到了美国拉斯克临床医学奖,这是生物医学领域仅次于诺贝尔奖的荣誉。2015年10月5日,瑞典卡罗琳医学院打来电话,通知她获得当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理由是＂发现了青蒿素,显著降低了疟疾患者的死亡率＂。她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科学奖的中国本土科学家,那年她八十五岁。
领奖的时候,屠呦呦穿了件深蓝色上衣,站在台上用英文念演讲稿,声音平静。她说青蒿素是中国传统医学送给世界的礼物,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她没提自己当年怎么翻医书、怎么试药、怎么扛过那些年的冷遇,只是把功劳分给了古代医家、分给了同事、分给了那个时代所有参与＂523项目＂的人。
2023年,屠呦呦九十三岁,还在关注青蒿素的抗药性问题和新适应症研究。小学课本里那个从古书里找到救命药的科学家,后来就这样,用一辈子把一件事做到底,把一个发现变成了数百万条人命,最后站到了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她证明了一件事,中国人自己的研究,能救中国人,也能救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