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有一首《古朗月行》,看起来十分简单,读起来也朗朗上口。
但实际上,这首诗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这首《古朗月行》,其实总共有16句,但课本的编者,只用了前4句。在一些课外拓展读物里,也只有前8句。
编书者弄不懂后面的句子讲什么,所以只好删去了事。
这也导致大多数人以为这是一首简单的咏物诗。
但实际上,如果不完整地读完这首诗,根本不懂这首诗说什么,甚至第一句就显得很不合理。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人们都以为是李白回忆自己小时候,不认识月亮。
其实大谬不然。
月亮是什么?中国人很早就会教给小孩子,从古到今都如此,因为每天都能看到。
试想,一个小孩能准确说出和理解“白玉盘”这样复杂的事物,怎么可能反而不认识月亮呢?
要弄懂这首诗,先要知道这首诗写于李白在朝廷两年的“翰林供奉”经历的尾声,在他萌生退意之时,是一首政治隐喻诗。
众所周知,李白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官、当大官,少年诗曰“已将书剑许明时”,立志要去报效盛唐那个伟大的时代,为此到处找人求荐。
经历半生波折,终于在四十多岁的时候,被唐玄宗征辟为“翰林供奉”,礼遇甚厚,春风得意。
但后来又因为个性不羁,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在唐玄宗面前说李白坏话,慢慢地唐玄宗“帝用疏之”,最后把李白“赐金放还”,李白短暂的仕宦生涯也就结束了。
这首诗里有“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的句子,就是很明显直白的证据,李白就差直接说了。
阴精就是指月亮,月亮是李白的最爱,这里代指的是唐玄宗。很明显就是说皇帝已经被小人迷惑,自己呆在朝堂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去去”,也就是离开京城。
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这首诗,会发现,李白每一句诗都是有所指的,这首诗不是简单的歌咏月亮,我们先来看前8句。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
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并不是说李白小时候不认识月亮,实际上,能认识“白玉盘”的小孩,肯定认识月亮。
李白真正的意思是说,自己以前很幼稚,不知道朝堂的复杂,还以为政治是单纯的,就像洁白无瑕的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和“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是将朝堂、贵人比作仙境、仙人。是说朝廷繁茂、贵人气派。
这两联结合起来是说,自己以前很向往朝廷的繁华,贵人的风光,以为这一切都是看上去那么美好光鲜。
“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这就更明显了。吃了仙药就能成仙,李白这是感叹,谁才能分享权力,成为那些权贵核心之人呢?谁能“得道成仙”呢?
现在说人升迁,不也比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这首诗到这里,刚好是前半部分。语言风格基本上还是比较明快的,但是隐喻很多。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后8句。
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
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
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
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
后半部分的8句忽然色调风格一变,转向十分暗淡凄凉,揭示了这首诗的真正主旨。
“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很直白地说,有奸人当道,蒙蔽皇帝,祸乱朝纲。
“蟾蜍”指佞臣,“蚀圆影”就是蒙蔽皇帝。
这是李白被“赐金放还”前后,对唐朝政治所持的看法。
后来在《登金陵凤凰台》里,李白写“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浮云”就是指奸臣,“日”也是代指皇帝,认为是奸臣蒙蔽了皇帝,导致自己不能在长安一展才能。
李白天宝初年在皇帝身边任职,那时候的大唐政治,已经十分衰朽了。唐玄宗贪图享乐,正直的张九龄等人,早已被排挤出朝堂,当道者都是李林甫、杨国忠等善于弄权却祸国殃民之辈。
正直如李白自己,也是因为张垍等人嫉贤妒能、谗言中伤而被排挤的。
“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这一句说法众多,但@有趣同学 认为还是在讲唐玄宗,因为“羿”也是上古的君主,可以类比唐明皇。
这两句是说,以前的唐玄宗多么圣明,建立了许多功业,令朝廷(诗里的“天”)吏治“清”明,百姓(诗里的“人”)也生活“安”定。
潜台词是说,那样的唐玄宗,才值得我“已将书剑许明时”的理想。
至于现在,则是“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这个皇帝已经不再圣明,已经“沦惑”了,那我还是“去去”吧,没必要在这里观望等待了。
最后一句“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就是讲自己很忧心,也很悲伤。
一方面当然是感叹于自己怀才不遇,个人价值无法实现。
另一方面,则是对国家前途和命运的担忧。
诗人其实是很敏感的,接近权力中心的李白正,因为他的正直、率性,超脱了利益的纠葛,从而能比朝堂中的那些人,对局势看得更加清楚。
这首诗如果不这样理解,就讲不通了。
而只要讲通、理解了,这首诗其实也不难,当然放到初高中可能更合适。
但编书者把这首诗删减大部,却把这首诗的深意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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