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城市竟然被写入了数以万计的人家的语文教科书里,但是等到长大之后就很少有人去深入了解它了。广安常住人口为322.7万,到2025年的地区生产总值达到1700.9亿,近几年来一直保持着较快的增长速度。那么问题来了,它是怎样获得如此之高的“国民级知名度”的呢?仅仅依靠“邓小平故里”就可以了吗?更加引起怀疑的是,虽然数据很热闹,但是在外界评价中也出现了另外一种声音:发展质量、开放程度、人才流失的风险等等都可以忽略不计吗?一座城市如果把“伟人”当作自己的名片的话,那么它还能把“未来”作为自己的基础吗?
广安这座城市,争议不在于是否有故事,而是在于故事之外有没有产业支撑。正方认为:广安有着红色旅游胜地的品牌,也有着川渝高竹新区这样跨省合作的新模式,就连承接下放的174项权力也写入了全国样本。反方马上反驳道:你看到的是景区排队的人群,看不到的是工业化的速度。数据已经很冷了:广安产业结构中服务业占到了最大的58.1%,而工业化的程度只有大约20%,这并不是“薄”,而是“偏轻”。
更加吊人胃口的是:铁路通车之后,城市会否被吸引过来?有人指出,西渝高铁建成后,重庆会变得更近一些,但是也会产生虹吸效应,人才从这里迁移到大城市的数量多了起来,小城市又有什么办法来承接这种人口流失呢?那么广安是“借势加速”还是“被势带走”呢?流量多了之后留下来的人员以及企业是否足够?
把时间倒回到以前的时候,广安的“名分”并不是凭空得来的。公元969年,宋朝开宝二年时,宋太祖亲笔给它取名为“广安”,意为“广大土地安定”。城市命名听上去就是一种治理的愿望:地更大、心更安。后来经过多次变迁才成为现在的广安市。
靠近地理位置就决定了它具有“边界性”。广安位于四川盆地东部,三面临渝,西接遂宁、南充,北邻达州,是四川省离重庆市主城区最近的地级市,人们常常称之为“川东门户”。这样的地方就像夹在书页之间的书签一样:你可以翻到这儿来,但是不一定就会停下来继续读下去,但是你会注意到来自这里。
最早知道广安的人是邓小平。1904年8月22日,邓小平出生在四川省广安市协兴乡牌坊村邓家大院。后来他在少年时代就乘坐着渠江上的船只来到法国求学,并且成为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故里在这里生根发芽,红色资源在这里形成体系:华蓥山、红岩精神相关的故事、红色旅游的发展使广安始终处于被人们所铭记的状态之中。
但是被记住不等于长得很迅速。近几年来,广安开始用更像“经营”的方式去谈论自己的发展:提出并实施了“331现代工业产业体系”,围绕绿色化工、装备制造、医药健康这三个方面进行布局,并且配套电子信息、先进材料、食品轻纺等其他产业。绿色化工也被提到很多次,在和邦生物等项目落地之后,会形成一个比较清晰的龙头地位。
其次就是制度上要“合拍”。2021年,广安与重庆共同建立了全国首个跨省共建新区——川渝高竹新区,并且承接了下放给它的174项权力。重点是不能只停留在愿景上,要把管理权限提前到企业落地的过程中去解决掉企业遇到的各种“障碍”。越来越多的企业聚集在一起,有些供应链企业已经成为重庆汽车产业链中的一员。
但是现实也不会躲避。人口流失依然很严重:户籍人口为443.6万人,常住人口只有322.7万人,两者之间的差距十分明显。城市的城镇化率为47.38%,听上去是“发展跟不上”,也像是“很多人不愿意长期居住”。城市发展质量不高、开放度不够大、协调性差的问题,在一些公开的报告中也有所提及。那么争论就回到了起点上,即产业能否弥补?人才留不住怎么办?虹吸效应一旦出现,广安如何承接?
眼前的情况一般都会比较顺利。文化旅游热起来了,交通规划也开始了,产业园区正在忙碌中。但是这属于一种很典型的“假性平静”。你所见到的是高铁建设用的钢筋,而看不到的是人们的心向何处。你看到的是景区的灯光,但是你不知道年轻人是否会在当地长久地生活下去。
反方的观点也越来越直接了:发展可以用“项目”来支撑,但是留住人才之后就会变成“热闹之后冷清”。另外还要注意的一个问题是:如果工业体量较小而服务业比重较大,在外需和外源变化的时候,城市抵抗风险的能力会减弱吗?也就是说,店面门头很亮,但是厨房里的锅子不够大,客人多了就会忙得后厨崩溃。目前广安被讨论的问题就是“厨房锅不够大”。
具体的质疑点有三个:
第一,工业化的程度还不到20%,说明制造业和产业链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第二,常住人口322.7万和户籍人口443.6万之间的差异使得“人口是否会继续流入”成为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第三,如果西渝高铁等交通升级导致通勤化或者经济重心外移的话,那么城市就会陷入“通道不经济”的困境中,即道路越修越好,但是人和钱却不一定能留下来。
支持者认为:交通升级带来的就是机遇,并不是陷阱。反方回答道:机会是有的,但是机会不会自己降临到你头上,需要有人、需要一个企业、需要一个岗位。城市如果仅仅把“距离重庆近”作为卖点,而没有相应的产业链和公共服务跟进的话,那么最终受冲击最大的就是最年轻的一代人了。
真正实现逆转的是“名字以外的东西”。人们认为广安就是“伟人故里”,但是近几年来,广安好像也在摆脱“旅游型记忆”的束缚,向着“产业型承载”的方向发展。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跨省新区的制度设计以及产业体系的发展方向。
所谓的反转就是这么个逻辑:当人们看到“邓小平故里”的牌子时,会认为广安依靠的是历史光环;但是当人们了解到331个现代工业产业体系、和邦生物相关的项目、园区企业通过管道直接运输来降低成本17%,以及有335家企业正在进行智能化改造、更新了超过2.2万台设备的时候,就会发现这里并不是“守旧”,而是在“改造”。
矛盾到了这个时候也就达到了顶点。反方又问:做了这些之后,你能把制造业做得更强大吗?更多的高新技术岗位应该留在这儿。即使外部城市的工资更高、资源更丰富,年轻人也会选择离开。制度权限下放能够加快项目的实施速度,但是人员调动并不是仅仅依靠文件就可以实现的。
伏笔也在这里被收割了:前面提到的城镇化率为47.38%,人口差异、对外开放程度不足等问题,现在都被看作是城市“吸附力”的问题的不同侧面。吸不住的话,热度就只能是短时间内的东西;而如果能够吸住的话,那么热度就会变成长期存在的经济实力。所以火药味在:大家争论的不是现在的广安好不好,而是它怎样才能保证将来继续“长肉”,而不是“出名一阵子”。
新区建设、交通建设、产业建设都在进行中,情况正在好转。但是更大的危险往往就潜藏在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的地方。交通改善了出行方便了,生活也变好了,这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好事也会变成坏事:通勤费用下降之后,城市之间的人员争夺会更激烈,变成“抢人”。不用走太远就可以把重心放在大城市上面,上下班或者是周末往返都可以。
意外障碍也随之而来。并不是一个孤立的问题,而是一系列问题组成的组合拳:因为产业结构以轻工业为主,所以高质量的工作岗位缺乏;由于人才外流,创新能力受到抑制;对外开放程度低,市场的资源也较少。每个都可以独立表述出来,但是放在一起就成了“合力阻力”。也就是说:你把汽车的发动机换了,但是轮胎没有足够的抓地力,因此汽车仍然跑得不快。
分歧也就越来越大了。支持者认为:广安处在成渝双城经济圈的最前端,制度创新以及产业布局可以弥补它的不足,高铁、铁路、港口等基础设施的发展会带来新的发展机会。反方又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产业布局能否跟上人口流动的步伐呢?更多的重庆人会选择在此地工作,这样就使得在广安定居的人口比例下降,城市的财政负担以及公共服务的压力也会增大。和解很难达成一致意见,因为两方所考虑的时间范围不同:支持者着眼于五年到十年之后产业成型的情形,而反对者则关注当下青年就业与人口变化的速度。
有人说广安“越看越有料”,我也可以装模作样地说一句:文旅不错,红色品牌很响亮,交通规划也挺有故事的。但是我要直接说,质疑的地方很强。正方总爱把“将来”说得很肯定,而反方所见的事实是:工业化的程度大概只有20%,人口流失的情况比较严重,城镇化的比例达到了47.38%。拿历史做招牌不丢人,但是没有产业、就业跟上的话,伟人的名字就只能变成“纪念牌”,不能变成“发展发动机”。
更加讽刺的是,在讨论“跨省合作”的时候,实际上最需要合作的就是人才留住、产业链升级以及公共服务配套。文件可以加快落实,但是留住人才靠的是生活品质和工作环境。新区给青年留了权限,但是青年愿意不愿意留下呢?这是最难回答的一笔账。
当广安提出“川东门户”、“高竹新区”的时候,又害怕西渝高铁带来虹吸效应,那么一个直击灵魂的槽点就出现了:既然道路都修好了,为什么不能更加坦率地告诉外界,这座城市打算怎样留住人与产业呢?支持者认为“产业在补、岗位在增”,而反对者则反驳道,“补得够快了吗?留得住人了吗?”你怎么看:广安是“沿线城市的机遇”,还是“被机遇溜走的城市”?欢迎大家发表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