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短情长,是说积累了太多的情愫,很难用简短的文字充分表达。但有些情感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即可表达。以初中教材中的经典短信为例来说说。
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这是《背影》中父亲写的信。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呢?
看似一封报平安的信,不对,“膀子疼痛厉害”?身体倒是有事还是无事呢?“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了?“大去之期不远矣”,这也太严重了吧?
为何还说“身体平安”呢?逞强?字里行间都是衰弱啊!不想让儿子担心、牵挂,但除了第一句外,哪一句不让儿子担心呢?这个父亲是矫情还是真情呢?
这是一个父亲的歉意。朱自清当初是因为自己的小家庭与父亲之间的不和谐才负气北上的。尽管上次父子相见,父亲处处关照我,为我忙前忙后,无微不至,以致我看到他的背影流下了伤心的眼泪,但我很快就拭干了,父亲没看见。能显示我的改变只有两个动作:“赶紧去搀他”“望着他走出去”,注意,只是望着,并没有相送?“我便进来坐下”,说明是送了几步的,只是没有出车厢。父亲能感知吗?“我的眼泪又来了”但父亲并没有看见。
父子的嫌隙并没有完全消除。
所以,这里我的流泪的感情仍然是复杂的:对父亲身体的牵挂,还有父亲一下子变虚弱的感慨——那个强势的父亲去哪儿了。
“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王富洲同志:
我没有完成党和祖国交给我的艰巨任务。任务交给你们三个人去完成吧!我这氧气筒里还有点氧,留给你们三个人胜利回来时用吧!也许管用。
你们的同志刘连满
“我没有完成党和祖国交给我的艰巨任务”,一上来就道歉,主动承担责任,向同伴移交任务。刘连满是一个默默奉献的英雄。如果不是他甘当人梯,登山队如何能顺利攀上第二级台阶?超高海拔地区冒险负重,体能消耗殆尽,被迫滞留原地,眼睁睁看着同伴去冲顶,其心理的痛苦可想而知。
自己氧筒里的氧,自己不用,留给胜利归来的同伴用。自己本来非用不可,却强忍着不用,小伙伴也许能用,却主动考虑。这是一种牺牲与奉献。
没有抱怨,只有祝福,还有关心,何等高尚。
“你们的同志”,那个时候还不流行“小伙伴”一说。“伙伴”是在同一个灶上吃东西的人,“同志”,“志同道合”者也,显然比同槽竞食层次更高。
斯科特海军上校的日记一直记到他生命的最后一息,记到他的手指完全冻住,笔从僵硬的手中滑下来为止。他希望以后会有人在他的尸体旁发现这些能证明他和英国民族勇气的日记,正是这种希望使他能用超人的毅力把日记写到最后一刻。最后一篇日记是他用已经冻伤的手指哆哆嗦嗦写下的愿望:“请把这本日记送到我的妻子手中!”但他随后又悲伤地、坚决地划去了“我的妻子”这几个字,在它们上面补写了可怕的“我的遗孀”。
每次读到此处都忍不住想流泪。将“妻子”改成“遗孀”,说明此斯科特彼时彼刻已然判定自己必死无疑了。“悲伤地、坚决地”,这虽是作者揣测的,但这可以是从笔迹判断 出来的。前面的句子“请把这本日记送到我的妻子手中!”还写得哆哆嗦嗦,后面划去“我的妻子”补写“我的遗孀”时却是坚决无比的。
“亲爱的菲利普,我给你写这封信,免得你担心我的健康。我身体很好。买卖也好。明天我就动身到南美去作长期旅行。也许要好几年不给你写信。如果真不给你写信,你也不必担心。我发了财就会回哈佛尔的。我希望为期不远,那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快活地过日子了。”
“长期旅行”“也许要好几年不给你写信”不知于勒写此信时,是否还真有钱?是拖延、安慰信还是真对未来信心百倍?他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那么懂事了呢?当年那个二流子去哪儿了?“我希望为期不远”一句暴露了——或许他短暂性地发了财,彼时已然已经破产了。只是对未来尚未失去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