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上过小学的人都知道,长江的正源是沱沱河。但是在漫长的历史上,长江的正源根本不是沱沱河,也不是金沙江,而是岷江。
关于长江正源,最早的官方记载出自于《尚书·禹贡》。这本书明确提出: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就是这句话奠定了此后2000多年岷江为长江正源的正统认知。从秦汉到明朝的漫长岁月里,无论是《汉书》《水经注》还是其他的历代官方地理志,都将岷江视为长江的源头。
这一认知的形成也不是我们的老祖先缺乏探索的精神,而是受限于时代的地理边界。历代中原王朝的核心活动区主要集中在黄河与长江中下游,对青藏高原的江源地带几乎没有认知。

岷江流过成都平原附近,是古蜀文明的母亲河,也是中原王朝最早系统认知的长江上游水道。而金沙江上游穿行于横断山脉之间,人迹罕至,古人无法探查其源头,也就难以判断其与岷江的主次关系。
郦道元是很了不起的地理学家,在他的《水经注》中就已经写明,金沙江流经宜宾,然后汇入岷江,但这并不能动摇《禹贡》的经典权威。
像郦道元这样的地理学家都没有认定金沙江为长江正源,何况是其他没有实地考察过的学者呢?
但是,这一僵局被一个明朝末年的旅游家给打破了。
1636年,离明朝灭亡只剩下8年,徐霞客历经多年的实地探查,写下了《江源考》一文,首次公开挑战岷山导江的传统定论,提出“推江源者,必当以金沙为首”。
徐霞客的依据是什么呢?他认为,河源唯长,这一点与后世江河正源认定的核心原则高度契合。
徐霞客通过实地考察与文献对比,发现金沙江从青藏高原南下,在宜宾汇入长江,长度远远超过了岷江。而且金沙江自西向东的流向,与长江干流的走向完全一致。相比之下,岷江自北向南注入长江,更符合支流的特征。
然而,受限于时代,徐霞客也没能探查金沙江的真正源头。但他的发现彻底推翻了岷江的正源地位,为长江正源的认定划定了正确的地理范围。

长江正源首次划定已经到了建国以后。
随着测绘技术与科考条件的成熟,1978年,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组织了首次长江源大规模科考。通过实地测量与航空测绘,最终认定沱沱河为长江正源,其源头就是唐古拉山脉主峰各拉丹冬雪山西南侧的姜古迪如冰川。
这一次认定的核心依据除了长度标准以外,还兼顾了河流走向与干流的一致性。沱沱河呈东西走向,与长江干流方向完全契合。而当时被视作南源的当曲呈南北走向,与干流方向偏差比较大。
2008年,青海省组织三江源科学考察,再次刷新了长江源的实测数据,也因此引发了新一轮争议。
这次科考采用了全球卫星定位系统、遥感测绘等先进技术,获得了精准的测量结果。当曲以最长源头且曲计算,全长360.34公里,比沱沱河的348.63公里长11.71公里。而且当曲的多年平均流量是沱沱河的6倍左右,流域面积也比沱沱河多1.33万平方公里。
按照国际通用的河源唯长、水量唯大、与主流方向一致的原则当曲在长度、水量、流域面积三项核心指标上都占优势。因此,科考队建议将长江正源定为且曲。虽然这一建议已经获得科学界的普遍认可,但国家层面还没有最终认定,所以长江正源的官方表述依然是沱沱河。

有意思的是,岷江的正源也有很大的争议。
按照传统的说法,岷江的正源就是四川省松潘县岷山南麓的弓杠岭与郎架岭。以这里作为源头来计算,岷江到宜宾的长度是735公里。
但是,一直被视作岷江最大支流的大渡河,源头位于青海省果洛山南麓的那曲,全长达到1062公里,比岷江正源长327公里。
从水量上来看,大渡河汇入岷江处的多年平均径流量约454亿立方米,但岷江干流反而只有150亿立方米,前者是后者的3倍多。从流域面积上来看,大渡河也远远超过了岷江干流。
依照国际标准,河源唯长,水量唯大,那么大渡河应该成为岷江新的正源。
但是从文化的意义上来讲,古人对岷江的认知始终是围绕成都平原展开的,都江堰水利工程更是让岷江中游成为了古蜀文明的核心水道。如果将岷江的正源改为大渡河,在心理上可能就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