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同步写作丨必修下第七单元 “痴”话红楼
教材同步写作丨必修下第七单元 “痴”话红楼
常州市教科院附属高级中学肖晶晶
作为中国古典小说艺术的巅峰之作,自成书以来,《红楼梦》一直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一代又一代读者,它精妙的叙事结构、入微的细节描写、雅俗共赏的语言表达,以及高度融合的思想性与艺术性等,历来为人所称道。而在众多的艺术成就中,《红楼梦》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书中那些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他们或愚顽乖张,或天姿灵秀,或心地纯良,或机关算尽,但总不脱一个“真”字。曹雪芹笔下没有理想化的“完人”,有的只是一个个鲜活而复杂的灵魂,正因如此,他们的举止言谈与人生遭际,才显出一种出于性情、近乎宿命化的合理性,让人既惊异又信服。人物的“真”使读者不由自主地与他们共悲欢,而这种“真”,又源自他们的“痴”。“痴”几乎贯穿《红楼梦》始终,也频繁出现在脂砚斋的评语之中:无论是宝玉的“痴狂”,袭人的“有些痴处”,还是王熙凤的“聪明中的痴人”,乃至林红玉、贾雨村一干人等,都被作者赋予了不同面向的“痴”。他们所“痴”之物各不相同,有的甚至只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执拗。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痴”才愈发真实可感。可以说,曹雪芹正是借着这些人物的“痴”,探问一个更深刻的命题:人活一世,是否应当有所执着?而当我们从《红楼梦》的世界回归现实,或许应当继续追问:在这个崇尚效率的时代,“痴”是否仍有其存在的价值?《红楼梦》中塑造了众多“痴人”形象。他们有的如贾宝玉,拒绝功名富贵,执拗地守着一套“不合时宜”的价值观;有的如尤三姐,视情义重于生命,宁为玉碎;也有的如王熙凤“利痴”算计,贾雨村“权痴”投机。不同的“痴”塑造了他们不同的个性,也将他们引向不同的命运……作者自己也是一个“痴人”,但是正是他的“痴”造就了这部传世经典。对于“痴”,你有何看法?请结合对《红楼梦》的阅读体验与自己的日常生活,写一篇文章,表达你的思考。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少于800字。谈论对于“痴”的看法,我们首先需要界定“痴”的概念。在《现代汉语词典》中,“痴”主要有两个义项:一是傻,愚笨;二是极度迷恋某人或某种事物。而我们在阅读《红楼梦》的过程以及日常对这一词语的使用中,往往会发现,这两个义项常有交叉贯通的倾向,即用“痴”来表达一种对某人或某种事物迷恋到看起来显得糊涂的状态。分析材料中所提及的人物,不难看出他们均带有这种特质,因此,我们可以围绕这一含义来展开论述。
辨明概念之后,我们需要进一步解读材料。在材料或者说《红楼梦》的文本中,虽然将贾宝玉、尤三姐、王熙凤、贾雨村都归为“痴人”,且四人的结局都带有一定的悲剧性,但他们之间的区别也是显见的:贾宝玉最后的彻悟、尤三姐殉情时的坚守,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被看作精神上的超脱;而王熙凤与贾雨村的结局,则正如脂砚斋评语所说“回首时,无怪乎其惨痛之态,使天下痴心人同来一警”,是带有警示作用的。因此,在探讨“痴”时,我们不能将所有的“痴”笼统地归为一类,而应先判断“痴”的对象,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对象的不同,导致了“痴人”精神追求与人生路径的不同。也就是说,“痴”不是一种中性的精神状态,它的意义和最终可能带来的结果,会因“痴”的方向不同而产生变化。
当“痴”的对象是理想、信念或者意义时,往往有一种内倾的性质,这类“痴人”跟从的是自己内心的呼唤,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完满或者终极的意义。这种内倾的“痴”源自认识自我、探索内心的冲动,往往带来的是持久的满足和精神层面的提升。尽管可能面对孤独或外界的不理解,但由于其价值感不依赖于外部评价体系,这类“痴人”往往能在自我实现的过程中获得内心的平静,找到生命的意义。
而当“痴”的对象是权力、金钱、虚荣等外在的事物时,这种“痴”则呈现出一种外倾的性质,这类“痴人”追逐的是外在物质的丰足或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当一个人将外在事物作为自我价值的衡量标准时,他便时常会因无法掌控外界因素的变化而感到焦虑、空虚,甚至迷失自我。随着欲望的不断膨胀,他们可能会忽视内心的真正需求,而成为所追求之物的奴隶,甚至失去道德与原则,最终走向自我的异化。
“痴”与节制
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思考,“痴”的负面性是否只来源于其倾注对象的错误?事实上,“痴”的定义本身便带有“过度”的意味,代表着情感、信念或欲望的过分膨胀。当这种过度走向极端,甚至失控时,便会不可避免地带来失衡乃至毁灭的后果。正如王熙凤,她走向悲剧结局的原因并不只是她“痴”于钱与权,更致命的是其对钱与权的追求逐渐走向了盲目与偏执,以至于秦可卿托梦警示她“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的时候,她仍只顾着问“有何法可以永保无虞”,最后便只能落得“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的结局。
既然“痴”本身便是一种过度的行为,那么是否意味着它没有办法节制,我们只能被动接受它潜在的负面影响呢?人的主观能动性决定了答案是否定的。人是理性的动物,具备以理性节制自己行为的能力。我们可以说“痴”本身是没有尺度的,但是人可以凭借自己的理性为它设定一个尺度。理性并非与“痴”全然对立,事实上,它能以一种介入而非抑制的状态成为“痴”的调节机制,使得“痴”不会滑向毁灭性的极端,也不会因为过度脱离实际而变成纯粹的幻想。这个尺度不是固定的、唯一的,而应当是可调节的,甚至是可突破的,理性的介入需要参照现实状况、根据个体实际进行动态调整。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真正的问题不是“痴”能否被节制,而是我们是否具备节制它的意识。当“痴”有自省的意识作支撑时,它便可能转化为更为坚实的理想主义。
我们还可以从“痴”与“醒”的辩证关系角度进行思考。在普遍意义上,“醒”往往被视作“痴”的对立面,若我们把“痴”看作是一种沉溺,那“醒”似乎就是其解药,是一种清明的觉知。但事实上,二者不是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关系,反而常常呈现出一种彼此交织、相互转化的动态联系。一方面,在许多情况下,一个人深谙世俗规则与现实困境,却依然选择一条不合常理,甚至注定受苦的道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状态,便会被旁人称为“痴”。但事实上这种“一意孤行”的行为,往往并非出于盲目,反而更多来自其对社会与自我的清醒认知。就如贾宝玉,他对于本真性情的“痴”其实源于对封建礼教的虚伪、仕途经济的虚妄的清醒认识,可以说,他的“痴”本身便是一种超脱于世俗规则的“醒”。而在现实语境中,那些自身并不富裕却投身公益的志愿者、生活潦倒落魄却坚持独立艺术的创作者,他们的行为,可能在世人眼中皆是不切实际的“痴”,但于他们自身而言,又何尝不是深思熟虑后的“醒”呢?另一方面,“醒”也并非纯然的救世良药,永远指向正向的结果。贾雨村是个十足的“经济人”,以当时社会大多数人的眼光来看,无疑是“醒”的,但事实上,他也只是陷入了对“经济”的“痴”而已。而在现代社会中,“醒”也往往指的是对现实规则的理解与依循。这种“醒”看似意味着成熟、稳重、理性,实则极易滑向另一个极端,变成对一切价值的相对化,对一切信念的解构,使人走向犬儒式的冷漠。从这一层面上来说,过度的“醒”其实也构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痴”——痴于功利,痴于权力,陷入虚无而不自知。这种状态或许是世俗意义上的“清醒”,实则却使人丧失了追寻自我意义的能力,切断了与他人和世界建立深层联结的渠道。此外,许多生命中真正重要的顿悟,往往来自“痴”过之后的回望。在将自己深度投入某种热爱后,一个人或许会因为挫折、幻灭而被迫“醒来”,但这种“醒”,不是疏离的从未投入过的旁观者的“清醒”,而是带着从“痴”中获得的深层认知的“醒”,能够推动个体更好地向目标前进。从这层意义上可以说,“痴”与“醒”在个体精神成长的路径中,具有相辅相成的作用。素材链接1 数学家格里戈里·佩雷尔曼的“纯粹痴迷”2006年,有“数学界诺贝尔奖”之称的菲尔兹奖揭晓时,出现了让人始料未及的场景:获奖者格里戈里·佩雷尔曼拒绝领奖。这位俄罗斯数学家以解决百年数学难题“庞加莱猜想”震惊学界,却对随之而来的荣誉和百万奖金不屑一顾,在功利化的社会中仍保留着对数学纯粹的热爱。佩雷尔曼成长于圣彼得堡一个普通家庭。少年时期,他便展现出对数学的痴迷。有一次,他参加数学竞赛,完全不顾竞赛时间的宝贵,非要给作为考官的教授们介绍他对于考题的多种解法。对他而言,重要的不是成绩,而是求索的乐趣。大学毕业后,他在圣彼得堡大学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继续深造,并在几何与拓扑领域崭露头角。尽管天资卓异,佩雷尔曼却始终保持着对纯粹研究状态的执着追求。1992年,佩雷尔曼赴美做访问学者,三年后,他婉拒多所世界名校的聘请,回到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担任了一个纯研究性的职务。此后几年,他在圣彼得堡简陋的寓所中过着近乎隐士般的生活,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独自致力于攻克拓扑学领域乃至整个数学界的世纪难题——“庞加莱猜想”。2002年至2003年,他在网上接连发表三篇论文,提出了对“庞加莱猜想”的完整证明。这一成果震动了数学界。数学家们用了一年半左右时间仔细验证,最终确认其证明严谨无误。鲜花、掌声、金钱蜂拥而至,佩雷尔曼却将它们拒之门外,并表示“如果证明是正确的,那就不需要其他的认可”。随后,他悄然退出公众视野,继续专注于纯粹的数学研究。素材点拨
佩雷尔曼对于数学的纯粹热爱,生动诠释了“痴”的内涵。他的人生选择似乎处处与功名和世人的关注背道而驰。他在声望最盛之时从学术舞台上悄然退场,放弃了菲尔兹奖,拒绝一切赞誉和邀请,只为守护数学研究的纯粹性。这种“痴”,既是一种执拗的坚持,也是一种近乎孤独的精神选择。他将数学视为目的本身,而非通向成功的手段。从佩雷尔曼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痴”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认定事物价值之后的坚定专注与对自我的忠实。在功利逻辑主导的现代社会中,佩雷尔曼的“痴”或许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被误解为怪异,但正是这种纯粹,让他触及了真理的边界。正如俄裔法籍数学家米哈伊尔·格罗莫夫评价他时所说的那样:“做伟大的工作,需要纯净的头脑。”
在明杰心目中,看似广阔无边的大海,反倒是世间最狭隘的所在。进入大海,意味着选择一种千百年来早已确定无误的生活;而背对大海,却将迎来更为广阔的世界。
即便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他眼中的大海也始终张着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吞下并残忍咀嚼的,与其说是船只和渔人,不如说是所有渔村人的命运。渔人们自以为从大海中得到了所有,杀鸡宰猪虔诚祭祀,祈求每一次出海都能够平安、丰收,殊不知他们自己才是被献祭的牺牲,是饲养风暴的食粮。
然而三兄弟的谋划与寻常的出海不同。他们还远远没到独自出海的年龄,三人中也只有明勤,刚够得上充当学徒的资格。小小年纪私自出海,意味着对规则的背叛。明杰暗自渴望着踏上那亵渎之旅,踩碎波涛,在海的身上划出道道血痕,就像海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唯有如此他才能够真正从旋涡中逃离,而且是彻底离去。
文汇出版社2025年版)
素材点拨
《蛮与痴》是青年作家郑恩柏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在一个世代以打鱼为生的传统渔村中,尚未到独立出海年纪的西湾陈家三兄弟,怀揣着少年意气私自出海,却因突如其来的风暴偏航至东湾渔港,意外撞上东湾渔船,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明泽也在风暴中受了重伤。这一事件引发了东湾人与西湾人之间的旧怨,导致了大规模的械斗事件,故事最终以明泽的悲剧性死亡收场。
三兄弟私自出海的动因,表面上是“伊们想捞鱼来给阿胜(三兄弟的表兄)当讨亲的礼物”,实际上则根源于明勤、明杰的“痴”:老大明勤向往像祖辈一样征服大海,执着于用一次成功的出海证明自己的能力;老二明杰厌烦渔村的一成不变,渴望逃离这种依附于大海的生活,执着于用私自出海这样的行为表明自己对规则的背叛。在预备出海时,他们不是没有思考过风险,但是对于自身欲望的“痴”战胜了理性,最终将他们引向了悲剧性的结局。
痴人之心
若说从《红楼梦》中择出一字,能将这场大梦之中形形色色的人统括起来,我想,这个字应当是“痴”。贾宝玉是“痴儿”,黛玉是“痴情女”,龄官是“痴丫头”,便是那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的太虚幻境,也有一位痴梦仙姑。曹雪芹将这些俗世中或幻境里的痴人们描摹得纤毫毕现,也勾勒出“痴”之形貌。痴,首先是一种从自我深处生长出的,对自身认同的信念与追求的执着。这种执着往往以人的一生为时间尺度,难以因外物的诱惑、他人的非议乃至世俗的眼光而改变。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批阅十载,增删五次”,方成一部《红楼梦》,为一“情”字而作传,执念不可谓不深,无怪乎有“都云作者痴”之自嘲。但也正因这份痴,他方才能够摒弃外界的杂音,心无旁骛地将自己对“情”的感悟,对人生的思考,以及自身的才华与笔力,尽数倾注在这部小说之中。最终,他的文字因他的痴而不朽,而他的生命也在文字中获得了永恒。作者首先从价值认同的内在性、长久性与坚定性的角度为“痴”下了定义,并从曹雪芹的“作者之痴”入手,开始逐步拆解分析“痴人之心”。然而,在世人眼中,痴往往不免带上几分“不慧”的意味。盖因痴人执念所向,大抵只关乎其内心所求,而毫不虑及功利得失,故而大多不合于世俗的规矩与人之常情。欲扬先抑,写“痴”往往不入世人之眼、不合人之常情的一面,这是“面子”。由此引出“里子”——这种“痴”本质上是对真实自我的忠诚。当他们的坚守与时代的主流价值相扞格时,难免被视为愚钝、迂执,甚至癫狂。贾宝玉便是这样的痴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翰墨诗书之族,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文化氛围中,他却无意仕进功名,执着于在红粉堆中,追寻至情的理想。在时时将功名利禄悬于心头的世人眼中,他自然是“痴极愚极”的了。遥想数百年以前,亦有一晏小山,论者谓“其痴亦自绝人”。他出身名门而家道中落,“仕宦连蹇”,却因性情孤介,“不能一傍富贵之门”;他孤标自许,不肯随声附和,作“新进士语”,于是沉沦下僚;他待人赤诚,“人百负之而不恨,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他与贾宝玉,虽一人潦倒于尘世之内,一人历劫于书页之中,却有着相似的痴。众人口中的“不慧”,毋宁说是一种真——一种对自我的坦率忠诚,一种不肯以圆滑遮掩棱角的天真。这种痴或许让他们在时代巨流中寸步难行,但也赋予他们的灵魂以自由与丰盈。以与贾宝玉性情、经历相似的晏几道沟通《红楼梦》书内书外,使论据更为丰富充实,说理更具力度。与痴者相比,无痴之人的生命少了一份执着的重量,少了一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笃定,他们在世俗的浪潮中随波逐流,麻木地奔波于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去往何处。于是我们或许可以说,在为利而熙攘的人群中,痴人方为“醒”者。他们对内在自我清醒的觉知,不会为庸常的生活与外在的价值体系所遮蔽,所以,他们能在纷繁世相中始终坚持着“成为自己”,守护着那份纯粹的精神自由。采用对比论证的方法,点明“痴者”和“无痴之人”的区别。在对“痴”与“醒”的辩证关系的论述中,凸显出“痴者”坚持“成为自己”的难能可贵。或曰:那些为权、为名、为利而痴者,如贾雨村等辈亦同此类吗?非也。他们的痴,并非出自对本心的忠诚,而是一种被外物裹挟的执迷不悟。他们所执着的,是随时可被世俗改写的目标,是他人眼中“值得”的人生,与其称之为痴,毋宁呼其为贪。那些真正源于天然“性灵”的痴,永远不会为外物所限。本段首先提出疑问,再以对贾雨村等人行为的深刻剖析做出否定的回答,将“痴”区别于“贪”,为“痴人之心”正名。而在当下这个处处讲求效率与利益的时代,依然有人痴于古籍修复,用指尖的温度唤醒沉睡千年的典籍,亦有人痴于乡村教育,在大山深处点燃知识的炬火,更有人痴于星辰大海,让嫦娥奔月、祝融探火、蛟龙入海从神话变为现实。正如老舍在短文《痴人》中所写的:“我们似乎很愚傻。但是世界上最良最善的事差不多都是傻人干出来的啊!”
将视角从《红楼梦》中人物的行为转向当下时代人们的选择:在这些个体或群体放下个人利益,不顾他人不解的目光,坚定自己的信念,投身文化传承、乡村振兴、科技创新等事业的行动中,“痴人之心”有了现实中的回响。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借异史氏之口道:“性痴则其志凝,故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世之落拓而无成者,皆自谓不痴者也。”愿我们亦能在庸常世界里,保有一点痴气,为精神留下一处不灭的原乡。张岱曾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这句话同样说明了“痴人之心”的宝贵。守真痴于内,破妄醒于外
《红楼梦》以一“痴”字贯穿全书,贾宝玉拒绝功名利禄的“痴”,尤三姐宁为玉碎的“痴”,乃至王熙凤机关算尽的“痴”,无不彰显着人类天性中执拗的一面。曹雪芹以“痴”为镜,照出了人生百态,也用不同人物的精神世界,映出了“痴”的不同侧面:它将一些人引入愚昧偏执的深渊,却也让另外一些人得到超越性的精神升华。在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重新审视“痴”之内涵,或许能为当代青年带来更深层次的启示。“痴”是一种对心之所向的执着追求,而所向之事物,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痴者的命运。痴于世俗欲望者,往往徒留一场大梦。贾雨村从“穷书生”到“禄蠹”的形象转变,是其痴于仕途经济而被异化的表现。他“相时而动”,乱判葫芦案,对他人的性命不以为意,对英莲之遭际亦全无挂心,将甄士隐当日对他的资助对比来看,何等讽刺。他的“痴”吞噬了良知,也注定了其“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的结局。犹记《红楼梦》开篇的《好了歌》——“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只有金银忘不了!”跛足道人的“好便是了,了便是好”看似否定一切执着,但曹雪芹通过甄士隐的一番解注,点明他实际批判的是对功名富贵等看似实在、实则虚妄之物的“痴”。作者在这里讨论了第一种“痴”:对世俗欲望的“痴”。对于这种“痴”,作者通过对贾雨村命运的剖析展现出鲜明的批判态度。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一种对真实自我、对真挚情感的追求。贾宝玉摔玉、私祭金钏等举动,展现的是对世俗礼法的蔑视,对社会规训的反叛,而他对于“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的笃信,则彰显着他对纯净心灵的向往。这种“痴”实为对回归生命本真状态的渴求。与贾雨村的“痴”不同,宝玉的“痴”并未使他沉沦,反而在世俗的瓦砾中为他保留了一方心灵的净土。这里点出了第二种“痴”:对生命本真状态渴求的“痴”,同时借贾宝玉的例子指出了这种“痴”的正面意义。然而,是否只要是心之所向不被外在物质所迷的“痴”,便是我们所要不顾一切追求的呢?并非如此。事实上,即便是指向高尚心灵的“痴”,若失去理性的引导,也有可能走向毁灭性的偏执。对于具有正面意义的“痴”,作者也并非一味肯定,而是从理性节制情感的角度,揭示其潜在的危险性。本段采用“承上设问—否定—举例—引入哲学观点”的论述逻辑,衔接自然,层层递进。尤三姐因情自刎,林黛玉泪尽而逝,这些故事固然哀婉动人,却也揭示了过度执着可能造成的悲剧性后果。当“痴”完全成为拽断理性缰绳的野马,个体便容易陷入一种封闭自困的状态,不接受任何改变,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帕斯卡尔曾说:“人的一切不幸都来源于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不懂得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这句话或许可以解读为,一个无法在与自己的交流中获得内心安宁的人,是无法最终走向幸福的。作者不仅引用哲学家的观点,而且给出合乎本文观点的阐释,使其更易为读者所理解。《红楼梦》中这些“痴人”的悲剧,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他们无法与自己和解,无法面对内心执念与现实世界的落差。如同妙玉,虽入空门却执着于“畸人”身份,在刻意与世俗划清界限的举动中,她对“洁”的“痴”反倒成了一种自我标榜。曹雪芹在给她的判词中写道“欲洁何曾洁”,点破了这种“痴”的虚妄。而进一步地,当“痴”变成一种无法自我调节的强迫性心理时,它便会从升华精神的力量变成自我禁锢的牢笼。在当代社会,我们固然需要保留一点“痴”的精神来对抗庸常,但另一方面,在日益复杂的生活中,我们也需要学会与自己和解,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求平衡。从对《红楼梦》中所展现出的多样化的“痴”的解读,落到现实中我们对“痴”的正确态度上,将文章的论述提升到人生智慧层面,升华到位,使文章既具古典韵味,又富当代意义。“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一卷红楼点明了“痴”之本质——“痴”并非单纯的着迷或狂热,而是人在时代洪流中努力自持、不愿随波逐流的恒心。真正的智慧不在于简单地选择“痴”或“不痴”,而在于向内明辨何种“痴”值得坚守,何种执念应当放下,也在于向外平衡现实与理想,在清醒中保留热忱,亦在热忱中保持清醒。
提炼论点,点明文章主旨,同时呼应标题,给出如何真正做到“守真痴于内,破妄醒于外”的具体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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