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五六月,雨水连绵,宅在家中翻翻旧书得半日闲。
以下是我前些年翻阅民国小学课本所得,感谢《云南教工》编辑老师采用!
小时候,家里的楼上有一只陈旧的竹篮,竹篮里装着半篮泛黄的旧书。我大哥二哥经常在雨天的下午带我在楼上玩,翻看这些旧书。那时我还未上学,也不识字,只顾翻看书中的插图,虽然看不懂,但因为雨天外面没有玩的地方,翻这些书便成了我唯一的乐趣。至今记得“奴隶用‘耒’耕地”那幅影印图的样子,我还把“岳飞”的图像命名为“鼻须”,觉得“文成公主”有点像我们村里一妇女,便用那妇女的名字来指代她。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现竹篮里的书越来越少,尤其是我上了小学,后来上了初中,上了高中上了师范直至参加工作后,偶尔回家,我发现竹篮里已基本没有书了,除了发现部分是被家人用来裱房子和父亲用来卷旱烟抽外,其他的我估计是在“破四旧立四新”的运动中被处理掉了,只有几本我二哥上学用的课本和一本民国时期的《初级小学国语常识课本》(四)。
稍有一点点文化的我这才开始珍视这本由商务印书馆1945年5月印制的小学课本。
这本初小第四册课本是二年级的小学生用的,“常识”和“国语”交叉编排,共30篇课文,7个单元练习,包括附录共56页。
由于所受教育的缘故,我一开始对这本小学课本还颇不屑,认为那是国民党政府印制的课本,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仔细翻阅,发现里面倒是没有什么歌颂“党国”的篇目,教材内容除了“常识”就是“国语”,除了生活常识外,与时政联系的最紧密的就是抗战,比如本书定价“壹角叁分叁厘”,但因为抗战故,“遵照教育部核定,实售国币六元二角”,在原价上翻了46倍多。
再后来,随着阅历的增加,我再读这本薄薄的课本时,发现这本书虽薄,内容却很紧凑,饱满,多元,图文并茂,通俗易懂。
比如第一篇课文是《我们用的钱》,课文从存钱罐“撲满”说起,用浅显的小故事教孩子们要学会节俭,接着用图片形式介绍了当时用的钱币,接着用儿歌号召献金救国:“保国家,要建军。军舰飞机和枪炮,制造购买需金银,我们要做好国民,献金救国不后人。莫说我年幼,莫说我家贫,人人都有爱国心,省吃俭用来献金。”
两页的篇幅,有故事,有儿歌,有图片,既教育了孩子要养成节俭的传统美德,又教育了孩子如何爱国,还从图片上认识了不同币值、不同式样的钱,内容可谓丰富,形式可谓多样,读来又朗朗上口。
此外,课本内容充满生活味,比如有生活常识认识家乡,练习中就让学生填自己的家是哪个镇第几保第几甲,保长叫什么?家乡的学校叫什么学校?地址在哪里?怎样写信寄信等,而怎样收信,是用一个笑话故事告诉孩子们的。
其他还有艺术活动《集邮票》,有体现新生活运动的《学走路》,有关于物尽其用的传统故事《竹头木屑》,有生活知识养猪牛羊、栽桑养蚕织布,有自然学科知识小蜜蜂、小蚂蚁、云和露,有传统节日端午节介绍,有旱灾、虫灾、火灾等救灾知识介绍,等等,而语言无不贴近儿童特点,既简洁有趣,又不失生动诙谐。
再看编辑校阅者阵容,更是叹为观止:编辑此书的单位有:主编者:国立编译馆;编辑者:正中书局、商务印刷馆、中华书局、世界书局大东书局、开明书店、文汇书局;56名校阅者中,张治中、陈布雷、陈果夫、潘公展、朱家骅、陈鹤琴等军政教育要员大家赫然在目——这是即使是在抗战时期,国民政府对56页的小学二年级语文、常识课本的编撰规格,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当时的政府对小学教材的重视程度。
掩卷沉思,我觉得我们不能用简单的对比来评判一本教材,片面的、脱离历史或现实的简单的否定都不符合历史唯物主义标准,但单从教材的编排说,生活的、科学的、艺术的、生动的又何尝不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