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课本去旅行—岳阳楼
- 2026-11-20 12:20:52











秋假,我们一家三口去到了湖南岳阳楼。

一路上,我都在背诵《岳阳楼记》,以为会背不出来,没想到很快就背出来了,看来当年的辛苦有基础,到了后才知道,如果背诵可以免门票,遗憾的是要提前预约,一天只有那么多的额度。
到了地方,我和我们家小朋友讲,你看你十岁就去了岳阳楼,妈妈快四十岁了,才来到了书本上描述的这些地方。想想现在的小朋友也是挺幸福的。但是怎么讲,她现在的心境,其实也读不懂岳阳楼,一块路上导游给我们介绍,她一路蹦蹦跳跳,心思在玩。我这才明白,“来过了” 这三个字,对十岁的孩子只是换了个地方玩;对快四十岁的人,才是把书上的字拿出来,和自己对话。


修了三十多次的桥
来到岳阳楼才知道,这楼早就在了,快一千八百年。最早是三国时鲁肃操练水军的阅军楼,中间水淹过、兵火烧过,有记载的重修三十多次;现在看到的形制是清光绪六年修的,1983 年又落架大修,一根根拆下来修好再装回去,叫 “整旧如旧”。我原以为古迹是留到今天的。看过介绍才明白,古迹是修出来的:一代人修一遍,修的人换了十几茬,楼还是这个楼。所谓 “古”,不是一件旧物熬到了今天,是一批批人接力做出来的结果。楼能立一千八百年,靠的不是它结实,是每一代人都觉得它值得再花一次钱、再请一次工匠。



他没到过岳阳楼
那为什么我们的记忆总和范仲淹连在一起?因为滕子京请他写了这篇记。要紧的是:范仲淹没来过岳阳。他那时在邓州,只凭一幅《洞庭晚秋图》,庆历六年九月十五日,写成千古名篇。
写景的人没进过景里,写出来的景却比谁都准。细想也不怪:流传下来的不是洞庭的水,是那种处境。水会退,楼会烧,处境不会。一代代人都被贬过、失意过、在低处待过,这种感同深受,总有人对得上。他写:“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说的就是凡人遇上变故,总怕别人说自己坏话,内心感到悲伤。不得意了,就觉得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都变了,其实别人未必真这么想,是自己先把低处认了下来 —— 这就是 “以己悲”。范仲淹经历过,他真诚地剖析、面对自己。并敢于把那份怕原样写在纸上,一千年后的人读着,还会点头。


极强的精神内核
最后他也讲了:“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说得实在是太精妙了。他看似在劝滕子京,其实是在劝自己,因为滕子京的贬谪因他而起。和他一起被贬谪了。所以希望他不管身处何处,都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它不是一句道理,是一门功夫。道理听一遍就懂,功夫要练很多年,还不一定练成;练不成,就一辈子被外面的事牵着走。这就是如今说的 “精神内核”稳:外头怎么说,里头那杆秤不动。这话我说得出口,做起来还差得远。好在功夫不认一次成败:每被牵动一次,能把它拽回来一次,就算练了一回。





他忧的不是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又把诗文的高度上升了一个台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不抱怨自己的出身,反而关心起国家大事,为君王忧愁,为百姓请命。在自己身处逆境、人生如逆旅的时候,还能坚持正确的方向,我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我也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生的追求?
其实看我们现在,很多人做不到。每个人都可能局限在自己的一点点个人得失里面,躲在这种狭隘的个人领域,而没有把眼光放到未来。古之成大事者,都有一份豁达的心境,能够把国家的利益超脱于个人利益之上,这是非常难得的。
我也在想,人家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因为滕子京和范仲淹他们在一起,是有这样高洁的追求,所以滕子京在谪守的时候一直做得很好,才有了开头 “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其实后来滕子京在这没几年,也被调往了苏州,就相当于是一个升职,调往了苏州,到任不到三个月就病逝在任上。《宋史》记他 “尚气,倜傥自任,好施与,及卒,无余财”。也是造化弄人。

从景区出来,找了家鱼馆坐下,点了一条鸭嘴鱼。肉嫩,刺少,汤是奶白的,孩子吃了两碗饭。
坐在那儿,我还在想楼上的那些句子。“先天下之忧而忧” 听着那么远,其实也就是让人能安稳吃一顿饭:街上有人走,馆子里有人吃饭,孩子有学上。
范仲淹那样的心,我学不来,也不必人人都去学。他把天下扛在肩上,我把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好,各有各的活法。洞庭湖边,鱼鲜饭热,孩子在旁边说话,偏安一隅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