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教材新观点:不要全盘否定夫妻忠诚协议!财产、违约金约定可参照适用
- 2026-11-21 12:53:54

一、问题的提出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签订"忠诚协议",约定一方出轨、与他人同居、家暴等过错导致离婚的,应支付违约金、放弃全部共同财产("净身出户"),或由无过错方直接抚养子女。一方事后违约,另一方能否依据协议起诉并获得法院支持?
这一问题在理论上长期存在争议,各地裁判口径并不统一。2026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组织编写的全国法官培训统编教材《民商事审判实务(第4册)》(《法治日报》2026年1月21日11版《全国法官培训统编教材重点内容摘要(一)》),对夫妻"忠诚协议"的可诉性与效力认定作出了倾向性解读。本文结合现行法律规范及天津法院公开裁判案例,作系统梳理。
二、规范基础:忠实义务的法律性质与可诉前提
(一)夫妻忠实义务是倡导性规范,不能单独作为起诉依据
《民法典》第1043条规定,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互相关爱。该条属于婚姻家庭编的倡导性、宣誓性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4条明确:当事人仅以《民法典》第1043条为依据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
换言之,仅主张"对方不忠实"而不附带具体协议或财产请求,不具有独立诉的利益。起诉的基础,必须是一份内容具体、指向明确的协议,或具体的财产分割、损害赔偿主张。
(二)身份协议的法律适用路径:参照合同编
《民法典》第464条第2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有关该身份关系的法律规定;没有规定的,可以根据其性质参照适用本编(合同编)的规定。
这一条款是忠诚协议中财产性、违约责任约定得以参照合同规则审查的规范基础。婚姻家庭编未对忠诚协议作出专门规定,其财产分配、违约责任部分,可以根据协议性质参照适用合同编关于意思表示、违约责任的规则。

三、教材新解:有条件支持财产性违约责任,而非一概否定
(一)教材的倾向性观点
上述统编教材倾向认为:有条件地支持忠诚协议中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有助于维护婚姻家庭关系稳定,利大于弊。其主要理由包括:
1. 夫妻相互忠实是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应有之义;
2. 《民法典》第1087条在原婚姻法基础上增加了"照顾无过错方权益"原则,违反忠诚义务一方属过错方,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方式承担后果,比法院径行酌定更符合当事人本意;
3. 依据第464条第2款,财产分配、违约责任约定在婚姻家庭编无专门规定时,参照合同编具有法律依据;
4. 若一概否认协议效力,违约方连金钱上的惩戒都不必承担,客观上会助长其恣意妄为;
5. 忠诚协议纠纷的诉请是支付违约金、分配财产等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并非请求强制履行道德义务;
6. 可能诱发不正当取证的问题,应通过法院引导当事人依法取证解决,不能据此否定协议效力;
7. 忠诚协议属附随身份的行为,其中关于离婚、放弃子女监护权等变更身份关系的约定,不能由当事人自行约定;支付违约金、财产协议约定,可根据具体情况予以参照。
(二)需要特别注意的口径边界
上述内容是法官培训教材的学理倾向,并非司法解释或生效裁判规则。在此之前,最高法《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继承编理解与适用》曾明确:夫妻之间签订忠诚协议,应由当事人本着诚信原则自觉自愿履行,法律并不禁止签订此类协议,但也不赋予此类协议强制执行力。两套口径之间存在由"否定强制力"向"有条件参照适用"的渐进变化,个案能否获得支持,仍须回到协议内容、签署过程与证据情况具体判断。
四、效力分层:一份协议应拆分三类条款分别认定
综合现行法律与教材观点,忠诚协议不宜整体认定有效或无效,而应按条款性质分层审查:
条款类型 典型约定 效力认定 规范依据
身份关系条款 约定抚养权归属、放弃监护权、"谁出轨谁不得离婚" 无效。抚养权以子女利益最大化为原则,婚姻自由不得由协议预先绑定 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关于抚养、婚姻自由的规定
夫妻财产归属条款 约定房产、存款等归一方所有或各自所有 符合《民法典》第1065条夫妻财产约定要件、意思表示真实的,可认定为有效财产约定;若与"是否忠诚"深度绑定,可能被认定为忠诚协议而不具强制执行力 民法典第1065条
违约金、补偿条款 约定过错方支付违约金、一次性补偿若干 可参照合同编违约责任规则审查;约定显失公平、金额畸高的,法院可结合过错程度、收入水平、财产状况予以酌减 民法典第464条第2款、合同编违约责任规则

五、天津法院裁判口径:协议不直接强制执行,过错在财产分割中予以体现
案例一:南开法院离婚纠纷(天津法院网2022年1月13日发布)
齐某与安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法院查明夫妻共同财产60万元,按照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酌定安某分得48万元;齐某的过错行为是安某要求离婚的主要原因,法院同时酌定齐某给付安某精神损害赔偿金12万元。
案例二:天津法院网2023年4月3日发布的离婚财产纠纷案
男方存在出轨过错,法院结合财产情况,酌定女方分得共同财产的60%、男方分得40%;结合过错情节及对女方造成的精神伤害,判决男方支付损害赔偿金1万元。
案例三:天津法院系统刊发评析的婚内协议案
李某与马某婚后,李某与婚外异性不正当交往并致对方怀孕生子。双方曾签订《婚内协议》,约定再有过错则女儿由无过错方抚养、过错方放弃全部财产、一次性补偿20万元。离婚诉讼中,马某主张按协议执行。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协议中子女抚养约定涉身份关系,无效;财产分割及经济补偿部分,本质系忠诚协议,不属于夫妻财产约定情形,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考虑李某明显过错,分割共同财产时对无过错方马某酌情照顾,最终女儿随马某共同生活,马某分得夫妻共同财产的70%。
天津口径小结
从公开案例看,天津法院目前的裁判思路仍相对审慎:不直接按照忠诚协议约定强制执行"净身出户"或固定补偿金额;但一方违反忠实义务的过错事实,会在共同财产分割比例、离婚损害赔偿中得到体现——无过错方多分财产,并可能获得精神损害赔偿。这与《民法典》第1087条"照顾无过错方权益"、第1091条离婚损害赔偿的制度设计相一致。
需要说明的是,案例三案情源自外地法院,系天津法院系统作为学理评析刊发,不代表天津本地作出的生效判决;案例一、案例二则为天津法院公开报道的本地处理思路。
六、律师实务提示:一份可执行的家事协议应当如何安排
1. 身份条款不要写入财产协议。抚养权、监护权、探望安排以子女利益为前提,不能作为忠诚条件交换;预先约定"自动放弃抚养权"的条款无效。
2. 财产安排优先采用夫妻财产约定形式。依据《民法典》第1065条,直接约定婚前、婚内财产的归属与份额,明确、清晰、可执行;避免将财产归属与"是否出轨"作条件式绑定。
3. 补偿、违约金条款应保持合理。参照过错程度、双方收入、家庭财产总量设定金额;畸高的"净身出户""赔偿百万"约定,即便进入诉讼,也存在被酌减的较大风险。
4. 签署过程必须自愿、真实。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不限制对方人身自由、婚姻自由;建议双方在平等状态下签署,必要时分别征询法律意见。
5. 证据依法取得。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公开场景影像可依法固定;跟踪、窃听、强行侵入他人住所获取的材料,法院不予采信,并可能引发反向侵权责任。
6. 留存完整签署痕迹。协议原件由双方亲笔签名、注明日期;可同步留存签署时的录音录像,证明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经双方知悉。
7. 区分协议与诉讼请求。起诉时应明确主张财产分割、损害赔偿的具体金额与计算依据,不宜仅依据忠诚协议笼统要求"按协议履行"。
结语
夫妻之间的忠实,首先是道德与情感的自我约束;法律介入的边界,在于不强制道德履行,但也不让过错完全免于代价。就天津当前裁判实践而言,忠诚协议尚不能被当作"自动净身出户"的强制执行依据,但违反忠实义务的一方,会在财产分割与损害赔偿中承担相应后果。家事安排宜前置规划、书面厘清,具体协议效力仍需结合条款内容、签署过程与个案证据,由专业律师审查后确定。
本文依据公开教材、法律法规及天津法院网公开案例整理,所涉案例仅作规则说明,不替代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