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社课程教材研究所:例谈新编修七上课文的细节改动
- 2026-11-21 09:41:34
新教材在编修过程中做了不少细节改动,其基本原则是:既要有充足的事实和学理依据,又要充分考虑一线教学的便利,也就是“据于实,依于理,便于用”。下面从课文文本的改动方面对新教材七年级上册的细节改动情况略做陈说。这些细节改动可分为以下几种情况。
一是据底本核实后更改。如《济南的冬天》第6段的首句,原教材作“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反倒在绿萍上冒着点儿热气”。新教材编修过程中,编写组查阅了大量版本,完整了解这篇文章在不同时期的文本情况。这篇文章最初发表于《齐大月刊》1931年第1卷第6期,这一句作“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反倒在绿藻上冒着点热气”。文章发表后,很快被选入当时的初中教材。如中华书局1936年版《初中国文》第3册,本句作“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藻上冒着点热气”。又如开明书店1947年版《开明新编国文读本甲种》第1册,本句也作“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藻上冒着点热气”。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本文首次选入教材是在人民教育出版社1951年版《工农速成中学课本》第1册,本句作“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反在绿藻上冒着点热气”。此后本文长期未选入初中教材,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年版《初级中学课本》第1册将本文再次选入教材,本句作“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2017年版统编教材选入本文时,主要依据1981年版教材,并将“倒反”恢复为“反倒”,根据语言规范将“冒着点热气”改为“冒着点儿热气”。根据以上情况,各个版本虽然文字均有小异,但不作“绿藻”而作“绿萍”均是承袭1981年版教材而来。当时修改这一处文字,主要是考虑到“绿藻”一般生于水中,不符合原文写水面上冒着热气的语境。这一考虑虽然有道理,但毕竟修改了作家的原文。实际上,原文写济南冬天的河水是“澄清”的,看起来浑然一体,因此尽管绿藻是生长在水中,也像是在“绿藻上冒着热气”,整个意思是说得通的;反倒是“绿萍”这类植物,在秋冬“常变为紫红色”,与原文的情境不一致了。再从整个文段来看,先说绿藻上冒着热气,紧接着后面就说“水藻真绿”“水藻越绿”,语意连贯,关联紧密。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版《老舍全集》,这里也作“绿藻”而非“绿萍”。因此,新教材综合各方面考虑,将这一句修改为“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反倒在绿藻上冒着点儿热气”。
这里所说的“据底本核实”,不仅指所选课文的底本,也包括文中所引文字的底本。《往事依依》中作者写自己被国文老师朗诵的田汉《南归》诗句深深感动,所引的四句诗,课文底本上海教育出版社2023年版《于漪全集(修订版)》中原作:“模糊的村庄已在面前/礼拜堂的塔尖高耸依然/依稀是十年前的园柳/屋顶上寂寞地飘着炊烟。”编写组根据花山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田汉全集》和中国戏剧出版社1983年版《田汉文集》核对所引诗句,发现在这两个通行的版本里均作:“模糊的村庄迎在面前,/礼拜堂的塔尖高耸盎然,/依稀还辨得出五年前的园柳,/屋顶上寂寞地飘着炊烟。”编写组考虑,《往事依依》写的是回忆中的情境,在当时的课堂上老师所朗诵的确实有可能就是《于漪全集(修订版)》中的版本;但从尽量与所引作品通行本一致的角度考虑,这几句改从《田汉全集》可能更为稳妥。经过与编写者讨论,作者也赞同对此处做出修改,因此新教材中这里的诗句就改成了与《田汉全集》一致的版本。
二是根据原文核实译文,不更换译本而调整个别文句。这主要涉及课文《大雁归来》。这篇文章为名家名译,在初次选入教材时就做了润色,语言流畅生动,很有表现力。新教材编修中,在保留原教材中课文基本面貌的同时,又根据牛津大学出版社1949年版ASandCountyAlmanacAndSketchesHereandThere对课文文本做了复核,对复核中发现的情况组织专家研判并据此调整了个别文句。这里举出两例,如《大雁归来》第4段第3句,原教材作“它们顺着弯曲的河流拐来拐去,穿过现在已经没有猎枪的狩猎点和小洲”,原文作“Theywindtheoxbowsoftheriver,cuttinglowoverthenowgunlesspointsandislands.”,这句话中的points译为“狩猎点”,可能是受语境的影响,但缺乏辞书依据。据多种英语辞书,point一词在地理领域指的是“伸入河、海等水面的狭长陆地的尖端”,如《牛津英语词典》释为“thetaperingextremityofanypromontoryorpieceoflandrunningintothesea;acape;alsosuchafeatureonariver.”,新教材据此将此句改为“它们顺着弯曲的河流拐来拐去,穿过现在已经不再有猎枪埋伏的岬角和小岛。”又如第9段末句,原教材作“喧闹声也渐渐低沉下去,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稀疏的谈论”,原文作“andthenoisesubsidestothathalf-audiblesmall-talk.”。small-talk指的是“没有重大意义的随便谈话”,如《牛津英语词典》释为“lighttalkorconversation;chitchat;gossip”,又《朗文当代高级英语辞典》释为“politefriendlyconversationaboutunimportantsubjects”,新教材据此将这里改为“喧闹声也渐渐低沉下去,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闲谈”。
三是考虑语言规范、语言习惯等因素调整个别表述。语言的规范性和多样性,是语文教材编写中需要考虑的一对重要范畴。一方面,教材需要充分考虑规范性,运用符合当下规范的语言;另一方面,又要充分尊重语言的多样性和不同作家作品语言风格的个性。在新教材编修中,编写者既注意推敲选文的语言文字,保证规范性,同时也坚持“高度尊重作者原文”的原则,尽量保留作品原有的语言风格,避免因过度收紧规范性的“尺子”而让丰富多彩的语言变得千人一面。一般来说,编写者只在确有必要的情况下才对原文进行修改。这里举出七年级上册的两例,以体现以上述原则在教材编修实践中具体运用的情况。如《猫》第3段的末句,原教材作“夜间便不再听见讨厌的吱吱的声了”;《女娲造人》的末句,原教材作“并且一天比一天加多了”。这两处文字,严格说来,都并不违背当前的语言规范,只是保留了较多作者写作时的语言风格,让今天的初中生读来容易感到别扭。编写组经过慎重考虑,反复斟酌,将这两处分别修改为“夜间便不再听见讨厌的吱吱声了”和“并且一天比一天增多了”。
摘自《中学语文教学》,作者陈尔杰(人民教育出版社课程教材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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