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课本上的 f(x),其实只有三百多岁
- 2026-11-21 19:07:42

旧书桌上的坐标系与曲线,是函数思想最初的样子
当一条曲线被写进公式,人类才开始学会用关系描述世界。
翻开高中数学课本,一行 y = f(x) 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好像函数这个概念,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很多同学也默认:函数嘛,不就是两个集合之间的对应。可这个看起来天经地义的定义,其实只有三百多岁——它是几代数学家在一百多年里,一次次把旧框子撑开、再重新装回去,才变成今天课本上的样子。
这篇文章不讲题,只讲清楚一条线:函数是怎么从曲线上一个随点滑动的量,走到一个公式,再走到一种对应,最后走到两个集合之间的映射。看懂这段历史,你会明白高考反复强调的唯一确定四个字,到底从哪里来。
01
PART
还没有名字的年代
NAMELESS · 依赖已现,未有其名
很久很久以前,古希腊人研究圆、抛物线和圆锥曲线,量长度、面积、角度,那时候没有坐标系,一切都靠几何图形说话。
到了 1637 年,法国数学家笛卡尔干了一件大事:他发明了坐标系,把几何曲线和代数方程挂在了一起。一条直线可以写成 y = kx + b,一条抛物线可以写成 y = ax²。你现在画图时用的那个直角坐标系,就是他留给我们的。
差不多同一时期,伽利略研究自由落体,发现下落高度 h 和时间 t 的平方成正比:h = ½gt²。人们已经隐约感觉到一件事——一个量变了,另一个就跟着变,两者之间存在依赖关系。
可奇怪的是,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有依赖这件事,却谁也没给它起个名字。就像你天天喝水,却从没认真给水这个字下过定义。

17 世纪版画风:坐标系上的抛物线,圆规与羽毛笔旁置
坐标系把图形和方程接在了一起,函数思想才有了落脚的地方。
02
PART
莱布尼茨给它起了名字
NAMING · 1673 年前后
1673 年前后,德国数学家莱布尼茨在手稿里第一次使用了函数(Function)这个词。不过要注意:他说的函数,意思和今天并不一样。
在莱布尼茨那里,函数指的是曲线上那些随着点滑动而跟着变动的量:切线的长度、法线的长度、横坐标、纵坐标。你看,函数一出生,是寄生在几何曲线上的,还没有成为独立的研究对象。
名字算是起了,但定义还很粗糙。接下来的半个世纪,数学家要回答的问题是:如果把曲线拿掉,函数本身到底是什么?
03
PART
公式时代:函数就是一个算式
FORMULA · 1718—1748
接下来登场的是瑞士数学家约翰·伯努利。1718 年,他给出了第一个比较像样的定义:函数,就是由一个变量和一些常数,用加、减、乘、除、乘方、开方等方式组成的一个量(表达式)。
再往后,大名鼎鼎的欧拉把这个想法推到了顶峰。1734 年前后,欧拉想出了沿用至今的记号f(x)——意思是“以 x 为输入的一个函数”;1748 年他出版《无穷分析引论》,正式把函数定义成:一个变量的函数,就是这个变量和常数组成的解析表达式。
什么叫“解析表达式”?说白了就是:得是一个能写得出来的公式,像 y = x²、y = sin x、y = eˣ 这样。
这个定义在当时特别好用、特别直观,数学家研究了大半个世纪。但它藏着一个门槛:要是一个关系写不出干净公式,还算不算函数?这个问题很快就把当时的定义逼到了墙角。
04
PART
傅里叶的冲击
FOURIER · 不写公式,关系照样存在
1807 年,法国数学家傅里叶提交了一篇关于热传导的论文(1822 年以《热的解析理论》正式出版),里面有个惊人的结论:
几乎任何一条弯弯曲曲的曲线,都能用一堆正弦函数、余弦函数叠加出来。
这就是后来的傅里叶级数。它意味着什么?哪怕你随手画一条毫无规律的折线、一个方波,它照样能被表示出来,只是背后可能要堆上无穷多个三角函数,没有一个“简短漂亮的公式”。
这下“公式说”守不住了:原来关系不一定非要伪装成一个简洁算式,数学必须把“算不出来”的关系也接进来。函数到底是什么,需要重新回答。

傅里叶级数:若干正弦波逐项叠加,逐渐逼近一条方波
一条方波背后,可能站着无穷多条正弦波。公式不简单,不代表关系不存在。
05
PART
对应说登场:狄利克雷拆掉了公式这道门
CORRESPONDENCE · 1837 年前后
先有铺垫。1821 年,法国数学家柯西在《分析教程》里换了个思路:他从“变量”出发,认为函数是变量之间的依赖关系——给定其中一个变量的值,另一个变量的值随之确定。“自变量”这个词,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函数开始从“公式”转向“关系”。
真正拍板的是德国数学家狄利克雷。1837 年前后,他给出了影响至今的定义:
对于某个范围内的每一个确定的 x 值,y 都有一个唯一确定的值和它对应,那么 y 就叫做 x 的函数。
关键在哪?他根本不关心你是用公式、用表格、画图,还是一句话把规则说清楚——只要满足“一个 x 对应唯一一个 y”,它就是函数。
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狄利克雷还构造了一个著名的“怪物”——狄利克雷函数:

这个函数连图象都画不出来,也写不成常见公式,但它完全符合上面的定义:每个 x 都对应唯一的 D(x)。这等于当众宣布:函数可以“没有公式”,“对应”才是它的灵魂。我们高中课本里“在对应关系 f 下,集合 A 中任意一个数 x 都有唯一确定的 y 与之对应”的说法,源头就在这里。

狄利克雷函数示意图:有理数对应 1,无理数对应 0
这个函数画不出一条连续曲线,却是函数概念走向成熟的标志。
06
PART
最后一步:站到集合论上
SET THEORY · 才有了今天课本里的定义
19 世纪末,康托尔创立了集合论。数学家顺势把函数放进集合的框架里:1939 年,布尔巴基学派在《集合论》中给出了更抽象的定义——两个集合之间,对每一个 E 中的元素,都存在唯一的 F 中元素与之对应,这个关系就是函数。
你注意,这一步不仅把数推广到了更一般的对象,后来还能推广到函数、向量、集合,而且把“唯一确定”这个要求说得死死的。这就是高中教材最终采用的映射说 / 对应说:函数是两个集合之间的一种对应,定义域 A 中每一个元素,都对应值域所在集合 B 中唯一一个元素。
回头看你自己的学习路径:初中课本用的是“变量说”——在某个变化过程中,x 每取一个确定值,y 都有唯一确定的值对应;到了高中,才换成“对应说 / 映射说”,把定义域、对应关系、值域这三要素讲清楚。这不是课本变复杂了,而是它沿着三百年的历史,走到了概念最成熟的位置。
一张表看完:函数概念的四次换定义
07
PART
先排除三个最容易踩的误解
MISCONCEPTIONS · 高考判断题的常客
误解一:函数必须能写出一个解析式
不对。狄利克雷函数就是反例:它没有常见公式,画不出连续图象,但每个 x 都对应唯一的函数值,它就是函数。判断函数看的是对应关系,不是公式好不好看。
误解二:一个 x 对应好几个 y,也可以是函数
不对。“唯一确定”是这条定义里最硬的一条规矩:定义域内每一个 x,只能对应唯一一个 y。一对多的对应,不是函数。这也是高考判断题最常考的地方。
误解三:两条图象重合,就是同一个函数
不对。判断两个函数是否相同,要看定义域和对应关系是否一致。比如 y = x 与 y = x(x ≥ 0)图象一部分重合,但定义域不同,就不是同一个函数。
08
PART
接下来,请你试一试
PRACTICE · 两道概念辨析题
例 1 函数概念的判定
(1)(多选)下列选项中,f:A→B 表示从集合 A 到集合 B 的函数的是( )
A. A=R,B=R,f:x²+y=1
B. A={1,2,3,4},B={0,1},对应关系 f 如图

C. A=R,B=R,f:x→y=1/(x−2)
D. A=Z,B=Z,f:x→y=√(2x−1)
(2)下列图象能够作为函数 y=f(x) 的图象的有( )


A. 2 个 B. 3 个 C. 4 个 D. 5 个
「(1)答案 AB」
解析 A 正确,x²+y=1 可化为 y=−x²+1,显然对任意 x∈A,y 都有唯一确定的值与之相对应;B 正确,符合函数的定义;C 错误,2∈A,在 B 中找不到与之相对应的数;D 错误,−1∈A,在 B 中找不到与之相对应的数。
「(2)答案 A」
解析 由函数的定义可知①⑤可作为函数图象,②③④对于 x 的值,可能有多个 y 值与之对应,所以不是函数图象。
例 2 同一个函数的判断
(多选)下列各组函数是同一个函数的是( )
A. f(x)=(√x)²/x 与 g(x)=x/(√x)²
B. f(x)=√(x²)−1 与 g(x)=|x|−1
C. f(x)=(x²−4)/(x+2) 与 g(x)=x−2
D. f(x)=√((x−1)(x−2)) 与 g(x)=√(x−1)·√(x−2)
「答案 AB」
解析 A 中,f(x)=(√x)²/x 与 g(x)=x/(√x)² 的定义域及对应关系均相同,是同一个函数;B 中,f(x)=√(x²)−1=|x|−1,定义域为 R,与 g(x)=|x|−1 的定义域及对应关系均相同,是同一个函数;C 中,f(x)=(x²−4)/(x+2) 的定义域为 {x|x≠−2},而 g(x)=x−2 的定义域为 R,所以不是同一个函数;D 中,f(x)=√((x−1)(x−2)) 的定义域为 {x|x≥2 或 x≤1},而 g(x)=√(x−1)·√(x−2) 的定义域为 {x|x≥2},所以不是同一个函数。
09
PART
史实资料:三百年时间线
CHRONICLE · 1637—1939
笛卡尔创立直角坐标系
DESCARTES
发表《几何学》,创立直角坐标系,几何曲线与代数方程挂钩。
莱布尼茨首次使用“函数”一词
LEIBNIZ
在手稿中首次使用“函数(Function)”一词,最初指曲线上随点滑动而变动的量。
伯努利与欧拉:公式说成型
BERNOULLI & EULER
1718 年约翰·伯努利给出表达式定义;1734 年前后欧拉引入 f(x) 记号,1748 年《无穷分析引论》系统阐述“解析表达式”公式说。
傅里叶:三角级数表示任意曲线
FOURIER
提交热传导论文,1822 年出版《热的解析理论》,提出三角级数可以表示任意函数曲线。
柯西与狄利克雷:转向对应关系
CAUCHY & DIRICHLET
1821 年柯西《分析教程》提出变量依赖关系定义,并引入“自变量”一词;1837 年前后狄利克雷给出对应关系定义;狄利克雷函数最早见于其 1829 年关于傅里叶级数的论文。
布尔巴基学派:集合之间的映射
BOURBAKI
在《集合论》中给出集合之间的映射定义;我国初中教材采用“变量说”,高中教材采用“对应说(映射说)”。
///
LAST
写在最后:定义越放越宽,是因为世界越看越清楚
SUMMARY · 三次放宽与两个高考核心点
把三百年串起来,函数概念其实经历了三次放宽:从几何量到公式,从公式到对应,再从数与数的对应走到集合之间的映射。
数学家每一次放宽定义,都不是为了让题目变简单,而是因为旧框子装不下新看到的世界:傅里叶看到了公式之外的曲线,狄利克雷看到了没有公式的关系,集合论看到了数之外的对象。
几何量
曲线上随点滑动的量
公式
能写出来的解析式
对应
唯一确定的那个 y
映射
集合与集合之间
三百年,四次换定义,框子越撑越大
所以你现在学的 f: A → B,站在三百年的肩膀上。
“唯一确定”这条铁律来自狄利克雷;
判断两个函数是否相同,只看定义域和对应关系,和写成什么公式、画成什么图象无关。
如果你觉得这篇文章对你有帮助,欢迎点赞、在看、转发给更多需要的同学!
罗颖雪
四川省成都市航天中学数学教师,邓成兵工作室成员。主研省课题 2 项、市区级课题 3 项;指导学生参加 IMMC 数学建模获国际赛中华区一等奖。
||文稿:罗颖雪
||排版:徐子皓
||审核:邓成兵
||明数有道原创作品,转载请注明出处||本文部分内容由 AI 辅助润色与整理
<点击名片,关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