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法官培训教材·学习笔记|民商3|05民间借贷的担保与让与担保
- 2026-11-18 18:21:58
全国法官培训统编教材(2025)·学习笔记
民间借贷的担保安排,形式远多于规范预设的类型:有的在借据上签个字,有的签一份房屋买卖合同,有的干脆把房产过户到出借人名下。形式五花八门,裁判要回答的却只有一个问题——这个安排究竟是不是担保、谁在担保、效力如何。识别的方法论一以贯之:透过形式看实质,依当事人真实意思确定法律关系性质。
民间借贷的担保安排,形式远多于规范预设的类型。有的在借据上签个字,有的签一份房屋买卖合同,有的干脆把房产过户给出借人名下。形式五花八门,但裁判要回答的问题只有一个:这个安排究竟是不是担保、谁在担保、担保的效力如何。识别的方法论是一以贯之的,透过形式看实质,依当事人真实意思确定法律关系的性质。本章围绕担保人的认定、以买卖合同作担保、让与担保三个环节,梳理这一识别规则在民间借贷中的具体运用。
一谁是担保人:借据签章人与网贷平台的责任识别
担保人与共同借款人、见证人的界分,直接决定签章人是否担责。担保人与共同借款人都要承担民事责任,见证人则不承担,因此界分的关键在于签章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签章人作出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担保人或者共同借款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民间借贷规定)第20条将这一立场落为规则,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名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的,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所以不能仅凭签章就推定担保成立,是因为保证是单务无偿的加重责任,在意思表示不明时,只能作不利于主张担保成立一方的解释,而不能由外观反推担保的内心意思。
网络贷款平台的性质是信息中介还是信用中介,决定其是否承担担保责任。民间借贷规定第21条区分了两个层次:平台仅提供媒介服务、未作出担保意思表示的,出借人请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的,法院不予支持;平台通过网页、广告或者其他媒介明示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为借贷提供担保的,出借人请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民法典》第961条将这种报告订约机会、提供媒介服务并收取报酬的合同界定为中介合同,此类平台不提供增信或保底,只是信息中介而非信用中介。这一区分以担保意思表示的有无为准,因为担保责任同样不能由平台的撮合身份当然推定。
教材进一步区分了平台的第三类模式,"资金池"业务,即出借人将资金出借给平台、平台再出借给借款人。此种模式下,出借人与平台之间、平台与借款人之间形成两个独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平台在此直接是借款人而非担保人,出借人有权直接请求平台还本付息。这与担保责任性质不同:平台承担的是借贷合同项下的债务,而非担保之债。
这一区分在人民法院案例库的唐某诉李某、上海某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4813号,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8-2-103-007)中得到印证。该案中,P2P平台的运营公司仅提供平台、审核信息、收取服务费,被认定为居间人而非借款方或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平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驳回。裁判要旨强调,平台在不同经营模式下的法律属性不尽相同,仅参与提供平台、审核信息的,其地位是居间人。
二以买卖合同作借贷担保:不转移所有权的担保安排
民间借贷市场上,借款人常因缺少有价值的担保财产,改以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为借款提供担保。对此,民间借贷规定第23条确立了"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的基本立场:当事人以订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者补偿。这意味着买卖合同在这里并非独立的买卖,而是借贷的从属安排,其功能被界定为担保而非交易。
以买卖合同作担保,合同有效并产生担保合同效力,但出借人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担保物权请求权,可以请求以标的物拍卖价款受偿,却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也不产生流押效果。因为标的物所有权始终未转移,出借人并未取得任何物权性的支配地位,无从对抗第三人或就标的物优先受偿。这与让与担保形成根本差异:让与担保中标的物所有权已移转给担保权人,担保权人实际能够实现优先清偿;而买卖合同担保中标的物仍在债务人或第三人名下。
教材进一步区分了两种出卖人情形。借款人作为出卖人时,该约定实际上并未增加担保功能,依民间借贷之诉,出借人本就有权请求就借款人的全部财产强制执行,签订买卖合同既未增加受偿概率,也未取得优先受偿效力。第三人作为出卖人时,其效果是第三人在买卖合同约定受偿的标的物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相当于第三人以其特定财产为借贷之债提供担保,只是未经登记或交付,出借人有权请求就标的物拍卖、折价受偿,受偿概率提高但无优先受偿效力。
三让与担保:形式移转所有权、实质担保债权
让与担保的成立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下称担保制度解释)第68条为依据。该条第1款确认了两项成立条件:其一,担保人与担保权人签订让与担保合同;其二,担保人将标的物所有权转移至担保权人名下。二者缺一不可,只签合同未移转所有权的,双方之间仅形成合同关系,不成立让与担保,出借人请求参照担保物权规定优先受偿的,法院不予支持。
让与担保成立后,债权人有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担保物权的规定就该财产优先受偿,但让与担保合同关于流质流押的约定无效。这是流质流押禁止规则在让与担保中的延伸:《民法典》第401条、第428条分别规定,抵押权人、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与担保人约定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担保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只能依法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担保制度解释第68条第2款据此明确,让与担保中"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当事人有关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效力;已办理财产权利变动公示的,债权人请求对财产享有所有权的,法院不予支持,但请求参照担保物权规定折价或拍卖、变卖优先受偿的,应予支持。因此,让与担保的"让与"只是形式上的所有权移转,其效力指向担保而非终局取得所有权。
实务中有的让与担保合同包含民间借贷合同,有的名为让与担保实为民间借贷。担保制度解释第68条第3款处理了回购式安排:债务人与债权人约定将财产转移至债权人名下、在一定期间后由债务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以本金加溢价款回购,债务人到期不履行回购义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参照该条第2款处理;回购对象自始不存在的,依照《民法典》第146条第2款关于隐藏行为的规定,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其要义仍在于真实意思的识别:约定溢价款实质是利息,若超过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法院原则上不宜支持;回购对象自始不存在、双方实际构成借贷关系的,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
小结
民间借贷担保诸安排的共同主线,是形式与实质的识别。签章而未表明保证人身份的,不推定担保;以买卖合同作担保的,按借贷关系审理、拍卖清偿而无优先受偿;移转所有权作担保的,构成让与担保、享有优先受偿但禁止流质流押。三个环节贯穿同一套方法,不以外观定性质,而以当事人真实意思定法律关系。
本文认为,这一识别规则对实务的真正价值,在于举证责任与交易结构的安排:出借人若要取得可对抗第三人的优先受偿,就应当选择让与担保并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而不是停留在买卖合同或者"名为担保"的模糊安排上;反过来,签章人或者平台若要避免被推定承担担保责任,就应当在文件与宣传中明确自己并非担保人。担保的效力层级,从无担保、到债权性担保、再到物权性让与担保,清晰对应着当事人的安排成本。事前在缔约环节把意思表示写清楚,远比事后在诉讼中请求法院"透过形式看实质"来得可靠。
本文系学习研究笔记,基于《民商事审判实务(第3册)》(全国法官培训统编教材 2025 版)整理,仅供学习交流,不构成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