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法官培训统编教材:借贷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一部分并不必然导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 2026-11-18 14:4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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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全国法官培训统编教材《民商事审判实务》第3册163页
二、借贷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一部分并不必然导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民间借贷刑民交叉实体问题主要是民间借贷合同效力问题。争议较多的另一个问题是借贷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一部分是否导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12条第1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裁判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法典》第144条、第146条、第153条、第154条以及《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13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学理上,一般认为,单一借贷行为不构成犯罪,但多个借贷行为可能构成犯罪的情况下,一般不宜认定单一借贷行为无效。例如,犯罪分子非法集资行为被认定为非法集资犯罪后,其单一借贷行为未必无效。出借人即刑事案件中的受害人有权依据借贷合同的约定请求借款人还本付息。对此问题,《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5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等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解释确立了此类案件不再作为民事纠纷受理的规则,出借人的权利可通过刑事追赃退赔解决。
教材这段话围绕 "借贷行为构成非法集资犯罪是否导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提出三个递进的命题:
表格
| 层次 | 核心命题 | 依据 |
|---|---|---|
1. 效力判断 | 借贷行为涉嫌犯罪并不当然无效,须交回合同效力规则审查 | 《民间借贷规定》第 12 条第 1 款;《民法典》第 144/146/153/154 条 + 第 13 条 |
2. 学理立场 | 单一借贷行为一般不因 "整体构成犯罪" 而无效(罪责连坐的否定) | 非法集资的犯罪构成系 "集合性" 评价 |
3. 程序规则 | 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的,裁定驳回起诉、移送,权利靠刑事追赃退赔解决 | 第 5 条("同一事实" 先刑后民) |
三者分工:第 1、2 层回答 "合同效力如何"(实体),第 3 层回答 "纠纷由哪个程序受理"(程序)
1. 制度逻辑正当,符合 "刑民区分" 理念。 刑事责任评价的是行为的社会危害性与可罚性,合同效力评价的是意思表示与私法自治,二者维度不同 —— 刑事定罪不当然等于民事行为无效。最高法在 (2018) 最高法民再 372 号中已明确:借款人构成诈骗罪,借款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教材据此纠偏了早年 "一涉嫌犯罪即认定无效" 的机械做法,方向正确。
2. "单一行为不无效" 的论证是教材最见功力的地方。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成立以 "公开性 + 不特定性 + 承诺还本付息" 为前提,其不法性来自众多借贷行为的整体集合,而非其中某一次个别借贷。故 "整体入罪" 不应连坐到每一次单独交易 —— 这实质否定了 "一人犯罪、合同连坐"。但需补一句限定:此论证的合理性以出借人善意(不知情、未参与集资)为条件;若出借人明知高息集资、甚至属职业放贷或助长违法,则可能落入第 13 条第(四)(五)(六)项或《民法典》153 条公序良俗审查。
3. "不当然无效"≠"一定有效"。 这是裁判要旨的关键:第 12 条只是否定 "涉嫌犯罪即无效" 的机械结论,真正含义是把效力判断交回逐案审查—— 查主体能力(144)、名实是否相符(146)、是否违反强制性规定或公序良俗(153,含高利贷、职业放贷)、是否恶意串通逃债(154),以及第 13 条列举情形(套取转贷、职业放贷、明知用于违法犯罪仍出借等)。法官既不能因犯罪就认定无效,也不能想当然认定有效。
4. 教材 "不再作为民事纠纷受理" 的表述应作限定理解。 第 5 条的适用前提是"借贷行为本身" 即属非法集资犯罪事实(同一事实);若借贷与犯罪仅有关联而非同一事实,依第 6 条仍应刑民并行、继续审理。教材此句若不加 "同一事实" 的限定,易被误读成 "凡涉非法集资一概驳回"—— 而这恰是实务中反复出现的错误,多份二审 / 再审裁定(如 (2025) 皖 04 民终 318 号、(2026) 豫 15 民再 74 号)已明确纠正 "仅因构成非法集资罪即驳回 / 认定无效" 的做法。
5. 救济上的结构性问题。 教材说 "出借人权利可通过刑事追赃退赔解决",这一救济不充分:追赃退赔以实际追缴到款物为前提,非法集资案追赃率普遍偏低,且驳回起诉还切断了出借人依合同向保证人单独求偿、以及确认合同效力的路径。因此对被害人(出借人)而言,存在 "程序被移送、实体受偿不足" 的现实困境 —— 这是 "先刑后民" 规则在被害人保护上的固有张力,司法实践也由此在个案中向 "实质审查效力" 倾斜。
6. 总体结论。 教材观点与现行司法解释及最高法裁判立场一致,体现了 "刑民区分、罪责自负不连坐、保护善意交易方" 的现代法理念。最需要精确把握的是第 5 条与第 12 条是两个层面:先以 "同一事实" 标准做程序分流,进入实体审理后再以效力规则逐案认定合同效力 —— 二者并行不悖,而非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