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连接 10|第三章:写了经典教材的著名量子物理学家,为什么推翻自己?
- 2026-11-22 04:23:35

一个著名量子物理学家的思想转向
1951 年,一个三十四岁的物理学家出版了一本量子力学教科书。
爱因斯坦读了之后,专门找他长谈。这本书到今天还是量子力学这个领域的经典教材。
写它的人叫戴维·玻姆。按理说,他该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在主流物理学界里拿到更高的学术位置,把解释做得更精细。
但他没有。
1951 年,他出版了《量子理论》教科书,这本书得到了爱因斯坦的赞赏。但玻姆在写作过程中越来越不安。他发现,主流的量子力学解释虽然能算出正确的答案,但它放弃了对"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的追问。它把"观察"变成了一个神秘的、不可分析的行为。玻姆不接受这个态度。
1952 年,他发表了关于"隐变量理论"的论文,试图为量子力学提供一个"确定性的"底层解释。这个工作在当时被主流物理学界冷落,但它引起了爱因斯坦的注意。
1959 年,玻姆离开美国,先后在英国布里斯托尔大学和伦敦大学任教。1960 年代,他与印度哲学家克里希那穆提进行了长期对话,这些对话深刻影响了他对"整体性"的理解。他开始把物理学问题和哲学问题放在一起思考。
1970 年代,他完成了《整体性与隐缠序》一书(Wholeness and the Implicate Order;中译本沿用"隐缠序"这一旧译,本书正文一律改译作"隐性秩序")。在这本书里,他不再只是一个物理学家。他成了一个追问"实在的本性"的思想家。
注意这一步的位移:从 1951 年写教科书,到 1970 年代谈"整体性",玻姆走过的是一条从物理学走向科学哲学的路。这本书引用的是后者。你可以不接受他的量子物理学,但你仍然可以用他的比喻。
这两件事,请分开对待。

显现秩序与隐性秩序:两种看世界的方式!
我们平时是怎么看世界的?
我们看到一个人,就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们看到一棵树,就是一棵独立的树。我们看到一个事件,就是一个孤立的事件。人和人之间、物和物之间、事和事之间,好像有一道道清晰的边界。这就是显现秩序的世界观。
这种世界观不是错的。它是有效的。你过马路要看红绿灯,你上班要坐地铁,你买菜要付钱。这些日常操作都需要你看到"分离的个体"和"清晰的边界"。
但玻姆说,这种世界观是不完整的。它只看到了"展开"的那一面,没有看到"折叠"的那一面。
在隐性秩序的视角下,看似独立的事物,其实是同一个整体在不同条件下的"显现"。你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你(以及我们每一个人)都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整体(系统)在特定时空中的"展开"。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玄。但如果你回想一下上一章讲的量子纠缠,你会发现它其实十足具有物理学的基础。
在量子纠缠中,两个粒子不能被看作"两个独立的粒子",只能被看作至少是"一个两粒子系统"。它们的状态是一起定义的。你无法说"粒子 A 的状态是什么"和"粒子 B 的状态是什么",因为它们并没有各自独立的状态。
它们不是"两个东西之间有联系",而是"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面向"。
这就是隐性秩序的核心逻辑。不是"关系连接了个体",而是"个体是关系的显现"。
这句话,《控制论》其实用了另一套语言说过一遍!
控制论研究的是:一个系统如何在没有中央指令的情况下,维持自身的秩序。
它给出的答案是反馈——系统的一部分变化,会反过来影响系统本身。在反馈回路里,你找不到"谁先谁后",因为 A 影响 B,B 也影响 A。因果在这里是循环的,不是线性的。☯️
把它翻成人生的话就是:在一个家庭里,你很难说清"是父母的冷漠导致了孩子的退缩,还是孩子的退缩引发了父母的冷漠"。控制论会说:这是一个因果循环的回路,不是一个链条。
而隐性秩序说的是同一件事的更极端版本:不只是因果成环,而是分离本身就不成立。

从物理到心灵:一个大胆的延伸
荣格和玻姆有过通信。荣格在《共时性》一文中引用了玻姆的工作,认为"隐性秩序"的概念有助于理解"心灵与物质之间的非因果关联"。玻姆也对荣格的共时性概念有兴趣,他认为共时性现象可能是隐性秩序在人类经验层面的现象学显现。
这不是牵强附会。让我们把三个框架放在一起看:
隐性秩序说:所有事物在深层是折叠在一起的整体。
集体无意识说:所有人类在深层共享一个心理基底。
家庭系统的实践说:家族成员在深层通过某种尚未被充分理解的方式连接。
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在表面的分离之下,存在一个更深的、连接一切的整体。
这个整体不是"网络"。网络是由节点组成的,节点先于连接。
但隐性秩序说的是:连接先于节点。不是"你和另一个人之间有连接",而是"你和另一个人本来就是同一个整体的两个显现"。
这就是为什么,当一个人在系统动力排列现场"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情绪时,他不需要任何信息传递。他不是在"接收信号"。他是在"触碰那个被折叠起来的整体"。
请注意我刚才把"系统排列中的场域现象"改成了"家庭系统的实践说"。这不是文字游戏。前者暗示一种已经确立的机制,后者只陈述一个仍在被观察的现象。在下一本书之前--这本书只做后者。

回到那个系统排列实践的现场
本书开头的序章里那位女士,她在排列现场"看见"的那条线,用隐性秩序的语言可以这样描述:
她的胸闷、她睡不着的夜、她说不清原因的痛苦,不是"她个人的情绪"。它们是被折叠起来的家族记忆在展开过程中的一部分。那些记忆一直在那里,在隐性秩序的层面。系统排列只是提供了一个条件,在现象层让它们"展开"了。代表的身体反应,是这种展开在现象层的显现。
而她后来做的那件事——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回去——在隐性秩序的层面,不是"放弃"了什么,而是调整了她和那个整体的关系。
她不再被折叠起来的代际传承记忆推着走了,一切的改变源自她主动选择(回归)了一个新的位置(序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