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下午3点,罗布泊荒漠深处,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消息传出去,全国都在庆祝,报纸上登了参与研制的科学家名单,钱三强、王淦昌、朱光亚都在,唯独少了一个人的名字,邓稼先。不是忘了,是不能提。他那时候的身份、工作地点、具体做什么,全是绝密,连家里人都不能说。
这一藏就是二十八年。小学课本里写他在戈壁滩上隐姓埋名,说的就是从1958年接到任务那天起,他就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朋友问起来,家里只能说在外地出差,出差到哪儿、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一概答不上来。他自己倒是习惯了,每年能回北京几次,见见妻子许鹿希和两个孩子,待不了几天又得走,走的时候不说去哪儿,回来的时候不说干了什么。
邓稼先是安徽怀宁人,1924年生,父亲邓以蛰是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他从小在清华园长大,读的是北平崇德中学。1945年抗战胜利那年,他考上西南联大物理系,两年后又考取公费留学,去了美国普渡大学,师从核物理学家厄尔霍瓦特。
在美国那几年他读得很快,1950年拿到博士学位,论文答辩完当天就去买了回国的船票。那时候朝鲜战争刚爆发,中美关系紧张,很多同学劝他再待几年,他没听,九天之后就上了船。回国后他进了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跟着钱三强做原子核理论研究,生活安稳,也出了不少成果。
1958年秋天,钱三强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愿不愿意转行去做一件大事,国家要放一个大炮仗,需要一批人专门搞。邓稼先当场就答应了,问什么时候开始。钱三强说马上,还说这件事往后不能再发表论文,不能公开露面,连家里人都不许说。邓稼先点了点头,回家跟许鹿希说自己要调到外地工作,以后联系不方便,就这么进了戈壁滩。
进了基地,邓稼先挂的职务是理论部主任,手底下一群人,有从苏联回来的,有从各地高校调来的,还有刚分配来的大学生,都憋着一股劲儿要把原子弹搞出来。苏联专家1960年撤走之后,留下的资料不全,关键数据也不给,全得自己算。邓稼先带着人从基础公式开始推,没有计算机就用手摇计算机和算盘,一个数据要几个人分头算好几遍,确保不出错。
戈壁滩上条件苦,住的是土坯房,冬天冷夏天热,吃不上新鲜菜,喝的水都是苦的。邓稼先不光管理论计算,还得跟着去试验场,每次核试验前后都要到现场,检查装置、采集数据、分析结果。1964年那次成功之后,他们又接着搞氢弹,时间更紧,难度更大,他带着团队日夜推算,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空投试验成功,从原子弹到氢弹,只用了两年八个月,这个速度当时是世界最快的。
1979年,一次空投试验出了意外,核弹从飞机上掉下来摔碎了,现场辐射超标。邓稼先不顾劝阻,亲自进了试验场,捡起摔碎的弹片拿在手里检查,那些碎片后来被送去化验,他自己也接受了检查,辐射剂量已经超标,但他当时没说什么,继续工作。
1986年6月,邓稼先被查出直肠癌晚期,已经扩散,医生说跟长期接触放射性物质有关。住进北京301医院之后,他的名字才第一次公开出现在媒体上,人们这才知道,那个在戈壁滩上隐姓埋名二十八年的人,就是他。
病床上他还在写东西,写建议书,写报告,跟来看他的同事讨论后续的核武器发展方向。1986年7月29日,邓稼先去世,终年六十二岁。追悼会上来了很多人,有科学院的同事,有基地的战友,还有当年一起留学回来的老同学。许鹿希后来说,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是那些还没做完的事。
邓稼先一生主持过三十二次核试验,参与设计了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和第一颗氢弹,为中国核武器事业奠定了基础。1999年,他被追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罗布泊那片戈壁滩上,后来建了纪念碑,碑上刻着那些为核试验牺牲和做出贡献的人的名字,邓稼先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他当年在戈壁滩上藏了二十八年,藏的不是他自己,是那个年代里国家最需要守住的秘密。那些年他做成的事,到今天还在起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