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里的小学课本
李德锋
时光如水,转眼间外孙女即将步入一年级了。望着那盈箧的儿童图书,不少还没有拆封,我一边暗自嗔怪女儿购书无节制的同时,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自己儿时开学,等待新课本的岁月。
我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上小学时还没有实行义务教育,学费需要自行承担。书本费尽管只有几分到一两毛钱,加上学杂费,对于本就拮据的家庭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每到开学时节,筹钱缴费,煎熬之感,堪比年关。

最终,学费总算凑齐交上了,可由于乡村地处偏僻或其它原因,新书总是不能按时发放,几乎形成惯例。为了不耽误学习进度,借书成了唯一选择。新学期开始,借书成了乡村一景,大家争相前往往届生家中借阅,行动稍晚慢一步,便会空手而归。奈何僧多粥少,不少学生用完后课本随意丢弃,旧书愈发短缺。上一届课本既然不好找,我们不得不向更高年级学长求助,当时教材年年变换,好在大体内容相近,勉强能够应急。如果四处寻访依旧无果,只好和同桌共用一本,虽说不方便,也只得将就。
这些借来的旧课本,品相各不相同,大致可以看出前主人的性格。一般来说,男生性格邋遢,留存的书本往往残缺不全,且页面污渍遍布,当真是读书“破”万卷了;女生的课本整洁完好,字迹工整清秀,看着让人舒心。其实,我们留给学弟学妹的同样如此,谁也不会为一本书而刻意改变自己的性格。
等待的日子漫长,千呼万唤中,新书跚跚而至。发书现场格外喜庆,一捆捆新书被包装纸裹着,打包带固定,整齐堆叠在一起,暖意氤氲,分外治愈,宛如企业分红时发放现金一样。新书拿在手中,油墨与纸张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孩子们眼中放着亮光,喜悦之情胜过过年穿新衣服。各科新书有先有后,时间差的原因造成新旧课本同用,也成了当年课堂一道独特景致。
那个年代,入眼多为灰色格调,穿的是旧衣服,用的是旧家俱,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新书发到手中,犹如刮过一股清风,身心明净,涤荡尘烦,比过节还要高兴。孩子们欢呼雀跃,喧闹得如开锅的沸水。
长久用惯了旧书,我们对新书格外珍惜,到手后第一件事,便是包书皮。书皮材质最好选择浅棕黄色牛皮纸,纸质厚实耐磨,可以使用很久。没有牛皮纸便用双层报纸。与牛皮纸相比效果欠佳,书沿边角易磨破,若是想要体面,只能重新更换。可孩子们新鲜劲也就三分钟热度,等书皮破损,已失去热情,无人再费心修补,书本如同无人疼惜的孩子,放任自流。
包好书皮,总要写上课目、年级与姓名便于辨认。若是请老师代为书写,字迹端正俊秀,赏心悦目;随性自己落笔,字迹歪歪扭扭,只要自己不嫌弃就行。面子可以讲究,里子不必较真儿。教材非花瓶,不是摆给人看的,传授知识才是本能。书页间密密麻麻标注读音、加释义、划重点、写解题思路等,页面写得满满当当。看似杂乱,实则都是学习的精髓,沉淀下的印记,有助于书本知识的消化吸收,留给学弟学妹,也能让后来者少走弯路,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书本由新变旧,这是一个知识沉淀的过程,好似人由青涩变成熟一样。毛主席说: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课本上写学习心得,好比土地上耕耘种庄稼,这就是成长。我就是顺着这样一条书香小路,一路走到今天。
岁月流转,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年华渐渐老去。而今的我已年过花甲,依旧对小学课本依然情有独钟。事隔经年,当年的课本多半不知踪影,所幸我保留了一本算术,它成了我儿时情感寄托的信物。算术就是现在所说的数学,严格说来它只剩下半本,另一半早已不知什么时候遗失了。因此,无从知晓它的印刷年月、价格几何。初步判断,大概是是二、三年级所用的教材。
这本旧算术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历史因素浓厚。封皮上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学生捡拾麦穗,线条简约,几笔勾勒。我拿蜡笔给小女孩衣服涂上红色,呆板的画面瞬间变得鲜活。现在回想,少年时自有一番朴素简单的审美。受时代环境影响,算术习题里也有所反映,毛主席语录的字迹都是加粗加黑,比如“抓革命促生产”之类,幼年耳濡目染,这份崇敬,一直留存至今。 书山有路,童年起步,一路走来,我们学得踏实。旧时光里的课本,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少年梦想,犹如一抹黎明的霞光,点亮童年的天空,增添无数欢笑。时过境迁,如今的教材虽然印刷精致,装帧考究,却少了曾经的朴素纯粹的滋味,孩子们再也体会不到领新书的那一刻发自内心的激动与欢喜。一段旧书香,镌刻下七十年代校园独有的人间烟火。我时常暗自盼望,现在的孩子也能拥有我们当年简单纯粹的快乐。
李德锋,山东省作协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江山文学网签约作者。喜欢读书,爱好写作,享受文字耕耘中收获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