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荷兰上学，有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小学书包里根本不装课本！而到了中学，终于有课本带回家了。。。但——还得期末归还？！
如果不是拜疫情所赐，我压根不知道小学课本长什么样子——铜版纸，彩色，印刷精美，硬纸板封面。。。当时就有好奇心，查查这课本到底多少钱，为什么不是人手一本在家“供着”，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随便一本硬壳书，少则2，30欧，多则7，80欧，均价5，60欧是常态。。。如果真的年年人手到户，每年在课本上的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孩子需要的verrijking（额外练习）材料，有的是发全新的练习册，更多的时候，就是按需复印的——我的理解是，一般的学校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需要额外练习材料的孩子每年数量不一定，复印的费用可能甚至比直接买的费用还要经济实惠。
顺带一提,小学阶段孩子接触到的"能带回家的书"更多是图书角/班级图书的读物,而这类书能不能外借回家,各校差异很大。这说明:荷兰小学的底层逻辑是，书留在学校，知识留在脑子里——无论是教材还是课外读物。
好不容易到了中学，终于有课本了！但有些科目比如数学，拉丁语，希腊语，荷兰语等学完必须归还，因为这些书是学校租来的，循环使用，你用的书就是旧的，还回去接下来还有新人继续用。
小小地研究了一下前生今世~~2008年,荷兰议会通过了俗称"免费课本法"(Wet Gratis Schoolboeken)的教育法修订案,规定从2009-2010学年起,中学必须免费向学生提供上课所需的教材,费用由政府按学生人数拨给学校,学校再自行采购。此前几十年,荷兰中学生的课本一直要家长自费购买或租借,这项立法的初衷是减轻家庭教育支出负担,同时希望通过统一招标提升教材市场的竞争效率。
问题的关键是，法律只要求学校"免费提供"课本,却没有规定必须把课本"送"给学生——学校完全可以选择"借"。多数学校出于成本考虑确实选择了后者:通过Iddink、Van Dijk这类教材配送商,把课本以"借阅"(bruikleen)的形式配发给每个学生,学年结束后必须原样收回,供后来的孩子们继续使用。
观感上好像是中学终于能把课本带回家了（有的学校在学年开始前通过包裹统一配送，有的学校是开学第一天亲自到学校去背回来~~）学年结束还要经历一次颇为正式的还书流程——学校设有专门的还书日,逐本核对书况,划痕、破损都可能被记录扣分,破损严重或者遗失的还要照价赔偿。
观察了三年，每年要还的书大致上都是数学，拉丁语，希腊语，荷兰语这些内容多年不变，学生不可在书上写字,可以反复循环使用很多年。像拉丁语、希腊语这类小众学科尤其典型:选修人数少,教材印量小、单价高,内容又几乎不会因时代更新,循环使用的经济动机就更强烈——书留在学校，知识留在脑子里的底层逻辑也更说得通。
很多出版社（如Malmberg、Noordhoff等）为法语，德语，地理，历史，生物等学科设计的新式教材"教学练习合一册"（leerwerkboek）,把课文讲解和练习题直接印在同一本书里,学生可以在书页空白处直接答题、画图。这类书用完一年后基本就"写满了",没法再循环给新人用,年底不会回收,由学生自行处理。
我了解到的情况里，极大一部分学生会在这一学年考试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里当作废纸处理掉——这也正是近年荷兰教育界热议的"一次性课本"（wegwerpboeken）现象,每年因此被扔掉的教材数以百万计,家长组织和中学联合会（VO-Raad）多次公开批评这种做法既浪费又推高了长期教材成本。
如果说小学阶段是因为教材昂贵、集中管理更划算；中学阶段是因为免费教材制度下，循环使用最经济；那么近年来荷兰教育界对于“一次性课本”的争论，恰恰无意中透露了一个观点，对于荷兰教育体系来说，教材首先是一种学习工具，而不是一种需要被永久拥有的个人物品。
这跟我们从小以来的经历完全不同——课本属于个人，学完以后可以留着，哪怕永远不会再翻开。
但在荷兰教育体系里，教材更像图书馆里的书，当一本数学书还能继续服务现在还小的孩子们，回收就是合理的；决定一本书被谁所拥有的唯一考量就是它还有没有继续使用的价值。
虽然荷兰中小学没有统一课本，小学教材不用带回家，中学学完还要还回去。。。。。
这些细微处的现象传递的信息是——教育的核心是学习这件事本身，知识的载体可以随时离开~~~
无论小学还是中学——重要的不是书放在谁的书架上，而是知识有没有真正留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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