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的中小学语文教材建设大致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由全国通用教材到“一纲多本”教材多样化,再到统编统用教材。其间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实行的是全国通用教材,由人民教育出版社组织编写、出版。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中小学教材实行“一纲多本”制度,成立了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各出版社组织编写的中小学语文教材经审查通过后方能推广使用,呈现出“一纲多本”教材多样化的格局。2012年教育部组织专家开始编写义务教育道德与法治、语文、历史三科教材,2017年秋季,所有中小学校起始年级使用统编教材,中小学语文教材正式迈入了统编统用新时代。本文着重对新中国成立以来小学语文课程教材改革的经验、发展和成就进行回顾、总结与思考。第一套:修订、改编老解放区《初级小学国语课本》《高级小学国语课本》在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小学校教材是亟待解决的中心问题之一。1950年12月,人民教育出版社成立,承担起编写出版中小学教材的重任。由于当时要求供书时间紧迫,主要由刘松涛、德俯、黄雁星、项若愚等人以华北新华书店1948年3月出版的《初级小学国语课本》《高级小学国语课本》和由上海临时课本编审委会编写、上海联合出版社1949年7月出版的《初级小学临时课本国语》《高级小学临时课本国语》为基础进行修订改编,供全国小学生使用,以适应新生的人民共和国教育事业的发展需要。依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中规定的“培养国家建设人才,肃清封建的、买办的、法西斯主义的思想,发展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为主要任务”和“提倡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护公共财物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全体国民的公德”的文化教育方针作为修订改编的指导思想,《初级小学国语课本》沿用国语、常识混编的方式,《高级小学国语课本》适当增加了常识性的选篇。常识性课文主要介绍政治、生产、自然、生活、历史、地理、生理卫生等方面的知识。除政治常识课文略有减少外,其他方面的常识课文都适当增加,并增强了可读性。同时,为适应时代要求,选编了爱国、爱党、爱领袖的课文,注重爱国主义教育、革命人生观和新民主主义社会公民道德教育。此外,在修订改编课本工作中注重学习苏联经验,从翻译的苏联《阅读课本》中,选编了不少文章作为课文。如《初级小学国语课本》选编了《列宁的少年时代》《列宁的外套》《高尔基的精神》等,《高级小学国语课本》选编了《蜜蜂引路》《斯大林的工作作风》《园艺家米邱林》等,这些课文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教材的内容。1950年修订改编的《初级小学国语课本》《高级小学国语课本》和《初级小学临时国语课本》《高级小学临时国语课本》同年出版发行,是第一套全国通用小学语文教材,虽然是过渡性教材,但开创了全国使用统一教材的格局,中小学逐步走向一个“教学计划”、一个“教学大纲”和一套“教科书”的“一纲一本”时代。1951年10月,政务院颁布《关于改革学制的决定》,规定了中小学的学制,小学实行五年一贯制,取消初、高两级分段制。1952年3月,教育部颁布《小学暂行规程(草案)》,重新规定小学修业年限为五年。
1950年8月,教育部颁布《小学语文课程暂行标准(草案)》(简称《暂行标准(草案)》),从阅读、写话、写字三个方面,对各个学年的教学内容和教学目标作出具体规定,突出“写字”的重要地位,并从读、说、作、写四个方面提出教学应注意的问题。教材选编要点提出,“语文教材以阅读为中心”“语文课本的选材可适当地照顾到史地自然等常识,以扩充儿童的眼界”“语文和其他科目也要彼此照顾,联络应用”。以纲要形式规定了“语文教材编写以阅读为中心”,这一编写原则对之后语文教材编写和语文教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我国近70年小学语文教学基本走的都是以阅读教学为中心的路子。
依据《暂行标准(草案)》编写的五年一贯制课本有两个重要特点:一是教材内容丰富,重视思想教育内容安排的系统性。课本以老区新教育经验为基础,借鉴学习苏联经验,吸收旧教育有用经验,努力体现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精神;重视教育儿童热爱祖国热爱党,培养儿童对待劳动的正确态度。如第一册从指导儿童的学生生活,指导儿童的家庭生活,指导儿童的健康生活,认识自然,热爱劳动和认识祖国、领袖,激发爱国爱领袖的情感六个方面进行设计。二是编排形式多样,重视读、说、作、写训练,体现科学性和启发性。注重引导儿童通过对儿童文学的学习和实际生活的体验,加强对文学的认识、欣赏,培养丰富的想象力。课本也存在着一些问题需要解决,如部分课文偏长,韵文过少;低年级识字量增加,生字分布不均匀。1953年6月,教育部党组在《关于检讨官僚主义和对今后普通教育方针的报告》中指出:去年秋季开始实行五年一贯制时,对全国情况了解不足,缺乏周密考虑,现在无论农村小学和城市小学,都有贯彻不下去的情势。复式教学更难完成任务。因此,小学五年一贯制应暂缓推行,目前仍实行“四二制”。这套书只编写出版了前三册,第一册于1952年秋季开始使用,到1953年11月,五年一贯制暂缓推行,教材编写工作也随之停止。这是第二套全国通用小学语文教材。第三套:《初级小学课本 语文》《高级小学课本 语文》1953年8月,教育部颁发《小学(四二制)教学计划(草案)》。小学“五年一贯制”停止转而实行“四二制”后,教育部开始制定适用于“四二制”的小学各科教学大纲,并于1956年颁发。
1954年10月,在叶圣陶主持下,拟订、公布了《改进小学语文教学的初步意见》(简称《初步意见》),其中指出:“目前小学语文教材和教学方法,缺点很多,远不能适应国家对小学教育的要求。教材是体现教育要求的凭借,目前小学语文教材那样贫乏、干瘪、无计划、无系统,必须加以改编;同时,改编后的新教材,必须有相应的新的教学方法,相辅相成,才能够提高教学的质量,因而教学法的革新具有重要的意义。”针对教学方法上的缺点,提出了六点改进建议:一是语文教学过程中包括了思想政治教育,要从对教材的透彻理解当中贯彻思想政治教育的目的;二是语言教学和文学教学必须适当地分开,各有系统而又相互联系;三是初级小学阶段的知识教学要注重系统性,要运用直观教学原则,理论与实践结合;四是教学方法应为教学目的和教学内容的要求服务;五是教学方法改革首先是提高儿童的阅读能力,而识字是阅读的基础,这是小学语文教学必须解决的关键问题;六是语文学科的各种教学活动都要注重发展儿童的语言和思维。
《初步意见》是1956年正式颁发的《小学语文教学大纲(草案)》(简称《教学大纲(草案)》)的基础。《教学大纲(草案)》指出:“小学语文科的目的在于提高儿童的语言能力,培养儿童正确地听、说、读、写的技巧。”“用来作为学习语言的教材都是按照教学的目的选择的,让儿童在学习语言的同时,从文学作品受到品德的陶冶,从科学知识的文章得到科学的初步知识,而且把学到的运用在实践里,成为指导实践的力量。”《教学大纲(草案)》的颁布,标志着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小学语文教学改革的开始,对规范语文课程内容,端正语文教学改革方向,提高语文教学质量起到了积极作用。自此,小学语文教材进入实质性改革阶段。依据《初步意见》和《教学大纲(草案)》编写的《初级小学课本语文》,其中阅读、汉语没有分开编写,一、二年级以识字为重点,三、四年级增加了常识课文。《高级小学课本语文》的阅读课本以文学作品为主,基本上是文艺性选文,文体相近,包括诗歌、寓言、散文、民间文学、短篇小说、纪实文学、古代文学作品,或是将主旨内容相近的文章编排在一起。1960年小学语文课本进行了修订,大幅调整了篇目,保留了《开国大典》《冀中的地道战》《劳动的开端》《伊索寓言》等,删去了1958年“大跃进”“共产风”等相关新闻报道和以生产劳动代替读书的课文,如第四册删除了《丰收前夕访公社》《人民公社好》《学习张秋香》《两颗帅印一手掌》《要叫稻子飞上天》《大争大辩赶先进》。新增了体现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的课文,如《祖国十年颂》《小交通员》《革命烈士诗二首》《小英雄雨来》《我的伯父鲁迅先生》《詹天佑》等。经过1960年的修订,《初级小学课本语文》《高级小学课本语文》中的课文基本稳定下来,直至1966年“文化大革命”前,都没有多少改变。一些课文,如《开国大典》《冀中的地道战》《小英雄雨来》作为经典篇目,一直保留在以后编写的语文教材中。新教材的编写出版和修订工作,为教材编写工作提供了宝贵经验和教训。《初级小学课本语文》(8册)在1955年秋季试教试用,经修改后于1956年秋季在全国通用,历时十年多。《高级小学课本语文》(4册)从1957年秋季使用,历时八年多,一直使用到1966年春季。这是第三套全国通用的小学语文教材,也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写、出版的第一套完整的小学语文教材。1960年6月,教育部在北京召开研究语文新教材编写的会议,研究上海、江苏新编的十年制中小学语文教材,复审北京师范大学新编的九年一贯制和人民教育出版社修订的十二年制语文教材。会议讨论了语文教学的任务,认为政治思想教育和语文教育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反对对政治教育的狭隘理解,认为不能把语文课上成政治思想课和时事政策课,而忽视对听、说、读、写能力的培养。
从1960年下半年开始,根据“适当缩短年限,适当提高程度,适当控制学时,适当增加劳动”的指示精神,全日制中小学的年限缩短为十年。对十年制教材的编写,要求去掉重复、烦琐、“少、慢、差、费”内容,改正脱离政治、脱离生活和生产实际的错误,删除教材中陈腐落后、不科学的部分。1961年夏,中央文教小组指示,根据国民经济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方针,教育部着手制定教育工作条例,系统地总结正反两方面经验。
1961年12月《文汇报》发表了《试论语文教学的目的任务》的社论,对持续两年多的文道关系大讨论进行了总结和反思。社论指出:“语文基础知识教学和思想政治教育就是这样密不可分,在统一的教学过程中同时完成的。”“语文教学的目的任务应当是:使学生正确、熟练地掌握与运用祖国的语言文字,培养与提高学生的阅读和表达能力……培养学生具有正确的观点、健康的思想感情和高尚的品德。”社论对语文学科性质和“文道关系”的论述,对语文教材编写和语文教学改革产生了深远影响。在此背景下,人民教育出版社着手编写《十年制学校小学课本(试用本)语文》,1961年秋季开始,这套教材陆续出版发行,供全国实验十年制学校选用。这是第四套全国通用小学语文教材。这套教材的主要特点有:采用集中识字方法编写识字教材,继承“先识字,后读书”的传统语文教育经验;贯彻多读多写原则;选材内容以培养小革命家为目标,教育学生爱祖国、爱党、爱人民,遵纪守法,热爱劳动等;选材面广,致力于扩大学生的知识领域。教材较好地吸收了语文课程教学改革实验的研究成果,采用集中识字方法编排识字内容,编排方法多种多样,如看图识字,形声字、同音字、形近字归类识字,反义词、多音字归类比较等,体现出低年级以识字为重点。整套教材体现出以阅读为中心的编排理念,初步建立了单元训练目标体系,为小学语文教材编写的科学化发展提供支持。1961年2月,中央文教小组决定将编出的十年制教科书在各地试教试用一段时间后,再改编成十二年制教科书。
1963年,在总结了1958年教育大革命的经验教训后,中共中央颁发《全日制小学暂行工作条例(草案)》。同年5月,教育部颁布《全日制小学语文教学大纲(草案)》(简称《大纲(草案)》),明确语文学科的基本性质——工具性:“语文是学好各门知识和从事各种工作的基本工具”。规定了小学语文教学的目的和任务,提出小学“一定要加强语文基本训练”,这是中小学语文教学中“双基”提法的一个重要依据。《大纲(草案)》还首次提出了“选材标准”,比如,课文必须是范文,一些经过教学实践证明效果良好的文章应该选入课本;语言文字必须合乎规范;课文的深浅难易必须符合学生的年龄特征;课文宜短小精悍,读起来朗朗上口。
这部教学大纲对语文教学理念、教学目标与要求、教学内容、选材标准、教学内容的安排、教学中应该注意的问题、各年级的教学要求和教学内容(包括选定篇目)等方面作出明确规定,为全日制十二年制小学语文课本的编写奠定了扎实的基础。根据课程计划和教学大纲的要求,人民教育出版社开始编写全日制十二年制小学语文课本,并于1963年秋季在全国使用第一册。这是第五套全国通用小学语文教材。这套教材只出版了6册,就随着“文化大革命”的爆发而夭折了。这套教材的显著特色是教学内容的安排,以培养学生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的顺序为主要线索,组成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体系。教材重视基础知识传授和基本技能训练,注重知识的系统性,体现了语文学科的工具属性。同时,教材还为落实“多读多练”编排原则提供了必要的条件和相应的措施。此后,语文教学走上了正确轨道,教学质量明显提高,为我国的语文教材和语文教学改革积累了宝贵的经验。由于《大纲(草案)》中规定的教学要求较高,致使这套教材仍然存在要求高、内容多、程度深的问题。怎样才能做到既提高教学质量,又保持合理的课业负担,是教材编写者必须妥善解决的问题。第六套:《全日制十年制学校小学课本(试用本)语文》“文化大革命”结束后,邓小平亲自抓中小学教材建设。他在1977年指出,教育改革的核心“关键是教材。教材要反映出现代科学文化的先进水平,同时要符合我国的实际情况。”同年9月,以“全国中小学教材编写工作会议”的名义,开始了中小学各科教学大纲的研制和各科教材的编写工作。
1978年2月颁布的《全日制十年制学校小学语文教学大纲(试行草案)》(简称《教学大纲(试行草案)》),阐释了语文学科的性质,“它的重要特点是思想政治教育和语文知识教学的辩证统一”,确定了教学目的和要求、教材编排原则和方法,并对识字、写字、阅读、作文和基础训练教学实施等提出了具体的改进建议。比如,要废止注入式,采用启发式;要处理好知识和技能的关系;要重视培养学生的自学能力;要处理好课内和课外的关系,纠正了在语文教学认识上的混乱。《教学大纲(试行草案)》还指出:“要在培养学生读写能力的过程中,注意课文的思想内容与表现形式的内在联系,正确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和语文知识教学。”这是对“文化大革命”时期语文课上成了政治课、忽视语文课程特点和语文学科基本属性的错误观念的一次纠偏,这些认识具有现实的指导意义。
《全日制十年制学校小学语文(试用本)课本》总的指导思想是正确地反映思想政治教育和语文知识教学的辩证关系,使学生扎扎实实地学好语文,以适应四个现代化的需要。教材的编排原则:一是正确反映思想政治教育和语文知识教学的辩证关系;二是注意听、说、读、写之间的内在联系和字、词、句、篇之间的内在联系;三是入选课文的语言要合乎规范,体裁力求丰富多样;四是根据儿童的年龄特征和接受能力,将课文按照由浅入深、由简到繁的序列有机地组合起来。教材将课文分成讲读、阅读、独立阅读三类,以求逐步提高学生的独立阅读能力。编排的读写例话、习作例文,由具体到抽象,有助于提高读写能力。每个单元之后安排的“基础训练”,突出字、词、句的训练和听、说、读、写的综合训练,注意各个项目之间的联系,引导学生从语言现象中发现、掌握语言规律,发展语言运用能力。这套教材基本符合全国小学语文教师和学生的情况,但教学要求过高,造成了一些教师不是很适应、学生课业负担仍然比较重的问题,有待进一步完善。《全日制十年制学校小学课本(试用本)语文》从1977年9月筹备编写,第一册于1978年秋季在全国的十年制学校使用,1980年编写基本完成。这是“文化大革命”结束后第一套,也是新中国成立后第六套全国通用小学语文教材。这是一套在关键时期编写,对稳定教学秩序、提高语文教学质量作出重要贡献的教材。同时,它也对20世纪80—90年代小学语文教材编写产生了深刻影响,该时期的编写基本上延续了这套教材的体系结构和其中三类课文的编排方式。1981年3月,教育部颁布了《全日制五年制小学教学计划(修订草案)》(简称《教学计划(修订草案)》),对小学语文课程设置作出规定:“小学一年级语文课由原定每周13课时改为11课时,二年级语文课由每周13课时改为12课时,四、五年级由每周各8课时增为各9课时。为了加强小学生的写字教学,在一至五年级的语文课时内,各安排1课时写字。”并要求于当年秋季开学起,到1982年秋季开学在全国分步试行。教育部又于1984年8月颁布了《关于全日制六年制小学教学计划的安排意见》,指出“为了适应新时期总任务的需要,迎接新的技术革命的挑战,我国初等教育必须以‘三个面向’为指导思想,积极进行改革”。《教学计划(修订草案)》还指出:“当前初等学校教学改革的重点,应当首先研究如何减轻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提高教学质量,使少年儿童能够生动活泼地主动地发展。”由此,我国的小学形成了新的五年制和六年制并存的局面。
1981年以后,人民教育出版社对五年制小学语文试用本教材进行修订,即《五年制小学课本语文》;依据教育部1984年颁布的《全日制六年制城市小学教学计划(草案)》《全日制六年制农村小学教学计划(草案)》,开始编写六年制小学语文教材,即《六年制小学课本(试用本)语文》。这套教材是在五年制教材基础上改编的,教学要求和编排体例大致相同。两套教材总结了十年制小学语文教材的经验,并进行适当调整和改进。在选材内容上,消除了“紧跟形势”的痕迹;在编排体例上,适当减少教学内容,放缓坡度,安排更加科学;识字教材、三种类型课文和基础训练、读写训练点更加符合小学生学习语文的规律;在装帧设计上,更加科学美观;出版了一系列与教材配套的辅助教学材料。可以说,这两套教材为教师更好地进行语文教学,为学生更有效地学习语文,打下了较好的基础。这两套是第七套全国通用小学语文教材,也是全国通用小学语文教材最后的版本。五年制课本从1982年秋季开始使用第一册,一直使用到1995年春季;六年制试用本教材从1984年秋季开始使用第一册,一直使用到1999年春季,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使用时间最长的小学语文教材。
这一时期从1986年到2016年,主要分三个阶段。
自新中国成立至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中小学教材均由国家规划或委托统一编写,全国中小学基本上使用统一的教材。随着我国经济体制、科技体制改革的深入发展,1985年5月,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颁布,提出了实行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
1986年,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为适应不同地区教育发展水平差异的客观需要,国家教委确定了新时期中小学教材建设的新方针:在统一基本要求的前提下实行教材的多样化,并实行编、审分开制度。为了加强教材管理,保证教材编写质量和出版水平,1986年4月,国家教委批准成立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负责教材的初审和审定工作。从此,中小学教材的编写、出版正式进入“一纲多本”、教材“审定制”时代,长达近40年的全国通用小学语文教材编写格局终于被打破,竞争机制被引入教材建设,教材逐步走向多样化。
1988年,国家教委对中小学教材的编写提出了规划,决定义务教育阶段编写四种类型的教材:供全国大多数地区学校使用的五四制、六三制教材;供沿海发达地区学校使用的“沿海版”教材;供欠发达地区学校使用的“内陆版”教材。由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写面向全国大多数学校的五四制、六三制两套教材,广东省牵头联合福建省、海南省编写“沿海版”教材,四川省编写“内陆版”教材,北师大编写一套五四制教材,八大院校联合编写一套教材,上海市、浙江省各编写一套教材,河北省编写农村复式教材(俗称半套),这就是经常提到的小学语文“八套半”教材。除八大院校没有完成教材编写任务,上海、浙江两地教材暂时不用教育部审查仅在本地使用外,其他各套教材依据1988年教育部颁发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全日制小学语文教学大纲(初审稿)》于1989年开始着手编写。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写的五年制、六年制两套小学语文教材,在指导思想、编写理念和体系结构等方面保持一致。两套教材的第一册教学内容和要求相同,从第二册开始逐步拉开距离,到最后一册又基本相同,最终使小学阶段的教学目标与要求保持一致。其主要特点有:一是重视教材的思想性,在保留文质兼美、富有教育意义的传统课文的同时,选编了一批时代气息强、体现爱国主义教育和贴近学生思想、生活实际的文章,如《日月潭》《黄山奇石》《圆明园的毁灭》《丰碑》,这些经典课文被一直沿用;二是实现语文基本功训练的整体优化,将听、说、读、写各项语文基本功训练及观察、思维、想象能力的培养融为一体,最大限度地发挥语文学科综合训练的整体效益。这两套教材是人教版第八套小学语文教材,虽然全国通用教材被画上了句号,但这两套教材在实质上仍然是全国通用教材。1992年8月,国家教委发布“关于印发《九年义务教育全日制小学、初级中学课程计划(试行)》和二十四个学科教学大纲(试用)的通知”,依据新颁布的《九年义务教育全日制小学语文教学大纲(试用)》,相关出版单位、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开始编写不同版本的小学语文教材。1995年5月,国家教委颁布《中小学教材编写、审查和选用的规定》,分“总则、教材编写的审批、教材审查、教材选用、管理与监督、附则”六大部分,对教材的编写、审查和选用等具体办法作出明确规定。
人民教育出版社开始在九年义务教育五年制、六年制小学教科书的基础上修订、编写两个学制的试用本教材。试用本在原教材体现时代精神、重视教材的思想性的基础上,增选了对学生进行革命传统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的课文,如《狱中联欢》《延安,我把你追寻》《一定要争气》;降低难度、放缓坡度、增加弹性,如识字的编排尽可能做到由独体字到合体字,符合汉字的构字规律,适当精简教材内容,减少课文篇数;注意体现训练过程,继续加强学习能力的培养;与教材配套的产品品种更加齐全,实现了以教科书为基础的教材系列化。
为贯彻教育部“关于减轻中小学生过重课业负担”的决定,克服中小学教材中的繁、难、偏、旧问题,进一步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2000年教育部颁布《九年义务教育全日制小学语文教学大纲(试用修订版)》,并要求各出版单位组织力量根据调整后的教学大纲精神,对小学语文教材进行全面修订。修订后的教材克服了教材中的繁、难、偏、旧问题,增加了富有时代气息的课文,改进训练设计,减少重点训练项目,加强综合性、实践性,体现弹性;练习题设计、语言积累运用都力求体现教育教学新理念,贯穿深化课程改革思想,全面推进素质教育。2001年6月,教育部印发了《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以下简称《纲要》),要求转变课程功能,从过于注重传授知识转变为引导学生学会学习、学会生存和学会做人。《纲要》对课程内容、课程实施、课程评价、课程管理等方面作出了明确规定。在课程内容方面,特别强调改变课程内容繁、难、偏、旧和注重书本知识的现状,加强课程内容与学生生活、现代社会、科技发展的联系,关注学生的经验与兴趣,精选终身学习必备的基础知识和技能。同年颁布的义务教育各学科的课程标准实验稿,标志着新一轮基础教育课程改革正式拉开序幕。
按照教育部的统一部署,人教版、北师大版和苏教版课程标准小学语文实验教材率先进入38个国家级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实验区,供小学一年级新生使用。此后,语文S版等9个版本的小学语文实验教材也陆续投入使用。各套教材综合起来有以下一些特点。
一是教材内容能够与时俱进,有时代性。各个版本的教材新选、自编了一定数量的文章,内容丰富,能够反映时代的发展,紧密联系学生的经验世界和想象世界。二是注重探究发现。依据课程标准的理念,注重对学生语文综合实践能力的培养,鼓励探究发现。很多版本的教材都有综合性学习板块,让学生对语文课有了新的认识。三是重视弘扬传统文化,凸显人文内涵。古诗文、反映民风民俗等传统文化的内容,以及表达关爱、友情、尊重、保护环境、热爱生命等人文精神的内容普遍增多。四是地方特色鲜明。由各省出版社组织编写的教材能够考虑地方特色,将当地的自然、人文、历史、风俗习惯等因素融入教材。20世纪末语文教育大讨论和建构主义课程观对各套小学语文教材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上述各套教材主要以人文主题组织单元内容,没有突破文选型教材的编排模式。特别是在选文方面,单元课文主旨难以充分阐释所属的人文主题。教材地方特色具有一定的局限性,这也使得一些地方教材很少在其他地区使用。2012年3月,根据中共中央关于加强义务教育道德与法治、语文、历史三科教材建设的要求,教育部组织专家开始编写义务教育三科教材。2016年9月,三科统编教材起始年级在人教版原有教材的基础上投入使用。2019年秋季,统编小学语文教材已实现所有年级“全覆盖”。
统编语文教材突出了德育为魂、能力为重、基础为先、创新为上的编写理念,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以马克思提出的人的全面发展理论为指导,将党的十九大报告精神融入教科书中,强调选文的经典性和育人价值,同时注重选文的时代性。选文作为语文教科书的核心构件和功能载体,是语文教科书编写的首要和基础工作,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坚持立德树人,把好选文价值取向关;注重选文的经典性;密切联系学生的经验世界和想象世界;体现时代特点与现代意识。二是创新教材编排体系,改变传统的完全以阅读为中心的教材编排体系,科学地安排语文策略与能力序列,在重视培养阅读理解能力的同时,加大语言表达,特别是书面表达在教材内容中的比重,达到阅读理解和语言表达在内容上的均衡,以引导语文教学更加关注表达,促进学生语言运用能力的提高。三是采用双线按单元组织课程内容,即以宽泛的人文主题将单元课文组织在一起,形成一条贯穿全套教材的显性线索。同时,有另一条线索,即将语文训练的基本要素(简称“语文要素”)作为主线、明线,包括必备的语文知识、基本的语文能力、适当的学习方法(策略)和学习习惯等,分成若干个知识或能力训练点,由浅入深、由易及难地分布在各个单元。四是尝试构建语文学科训练体系,增加语文学科内容的系统化设计,合理安排总体内容,将选文、活动、知识等有机结合,用少量的课文示范,让学生学会阅读,对阅读产生兴趣。五是强化生活意识,将学语文与用语文贯穿全套教科书,在设计活动时着力加强语文学习与生活经验的联系,使学生能在语文实践活动中将学与用结合,提升语文运用能力。教材是思想教育的载体与凭借,课堂是思想教育的重要途径。统编语文教材在落实体现国家意志、遵循语文学科规律与体现儿童性之间寻求结合点,找准着力点,力求实现三者的统一;遵循求实、求新、求活的原则,促进学生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朝着科学化、规范化、现代化方向迈出了实质性的一大步。当然,统编语文教材的使用,并不意味着全面否定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小学语文实验教材,而是要继承和发展,吸收语文课程改革以及不同版本教材编写的先进理念和经验,并在统编教材的教学实践中不断完善,以此提高教材质量。小学教育是基础教育,小学语文教育是母语教育,小学语文教材是启蒙之书,是基础中的基础。新中国成立70年来,每套语文教材都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为他们的学习、生活、工作夯实了语文基础,打下了文化和精神的底子,值得认真总结。语文教材编写也在探索改革中不断前进,给我国语文教材建设提供了发展思路。
(一)国家教育政策的支持是语文教材建设稳定发展的根本保证全面贯彻执行党的教育方针,为提高国民素质打下良好的文化和精神基础,是语文教材编写的根本目标和基本方向。新时代语文教材的统一编写、统一审查、统一使用,确保了国家意志在教材中的体现、落实。
中小学教材是提高国民素质、培养国家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所需人才的重要载体与凭借。70年的中小学教材建设发展实践表明,国家制定正确的教育方针、政策,保证了课程教材政策的稳定性和方向性,是教材建设能够顺利进行的前提,是中小学教学能够有序开展的保障。在新中国成立后相当长的时期内,我国中小学教材是全国通用的,与当时的社会经济、文化发展水平相适应,是历史的必然结果,起到了维护国家稳定、民族团结的重要作用。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我国中小学教材实行“一纲多本”,这既是改革开放后教育改革的客观需要,又是教育改革成果的体现。教材多样化政策适应了当时的经济发展要求和各地的教育发展需求,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教材质量和服务水平,满足了不同地区学校的多样化要求。教材审定制和教材多样化,是国家教材管理制度的一大进步。由于多种原因,国家实施的“一纲多本”教材多样化愿景并没有完全实现,但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教材地方化,由“大一统”走向“小一统”。中小学教材多样化要在体现国家意志、确保统一的教育教学目标与基本要求的前提下,为培养未来社会需要的合格人才打好基础。新中国成立后的全国通用语文教材,虽然存在需要改进、完善的地方,但功不可没。以20世纪60年代的全国通用教材为例,1958年全国开始“大跃进”,教育战线也随之开展了教育大革命。各省、地、市对各科教材进行增、删、补、改或者自编,教材水平参差不齐,质量不高。为突出思想性,追求形式主义,不少语文教材采用“贴标签”的方式,增加了与语文教材无关的政治词汇,造成思想教育和语文学习的两败俱伤。1963年秋季,第五套全国通用教材——全日制十二年制小学语文教材的使用,起到了正本清源的作用。而新时代语文教材的“统一编写、统一审查、统一使用”,是事关国家未来的基础工程,是教材体现国家意志、发挥育人功能、彰显价值引领、服务国家发展战略的客观需要。(二)语文学科性质、任务和培养目标决定着教材的编写方向,左右着语文教材建设,影响着语文教育教学变革加强语文教材建设,最重要的是精选教育教学内容,解决好教师教什么、怎么教、为什么教,学生学什么、怎么学、为什么学的问题,这是语文教材建设的核心问题,也是语文教育教学改革的核心问题。
中小学教材的教育功能主要表现在既是学生获得知识、能力的重要来源,可以帮助学生掌握课程计划、语文教学大纲规定范围内的基础知识和基本能力,又是一种重要的教学手段,根据具体教学内容、教学方法,帮助教师改进教学方式,完善教学过程。一套好的语文教材,不仅能为儿童提供准确、权威的知识和人类社会最新发展的信息,而且能激发儿童学习语文的兴趣,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使儿童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为他们的终身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因此,依据课程计划、教学大纲的规定,语文学科的性质、任务和培养目标作为一套新教材编写指导思想和编写原则,是语文教材编写首先必须明确的问题。一要面向全体学生,保证基本教育质量,教材内容的选择与确定要充分体现教学目标,具有基础性、实用性和可操作性,有效地引领教学;二要年段目标、要求与分量适合,难易程度适中,满足不同地区学生的需要,使教材的统一性、弹性和适应性在一定程度上结合起来;三要精心选编课文,选文符合“文质兼美”标准,不仅思想内容要好,而且语言要合乎规范,能体现教学价值,具备语言文字训练价值,真正起到“典范”作用;四要处理好传授知识和培养能力两者相互依存和相互促进的关系,着眼于学生听、说、读、写能力的培养和思维发展。(三)教材编写必须建立在科学研究的基础上,这是提高语文教材编写水平和教材质量的保证和前提语文教材的编写要逐步走向科学化,“继承发展,守正创新”是语文教材建设的基本要求与发展途径。一套高质量的语文教材要适应我国经济、社会、文化发展和时代需要,适应学生身心发展要求,也要适应教师的知识和能力水平。因此,高质量的教材建设离不开理论研究。早在20世纪30年代,叶圣陶与夏硏尊合编的教科书《国文百八课》的编辑大意中指明了:“本书编辑旨趣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想给与国文科以科学性,一扫从来玄妙笼统的观念。”自此,语文教材的编写开始尝试走科学化的道路。
要重视对教材的政治方向性、体系结构合理性、前瞻性与现代化进行研究。在吸收本国的和借鉴外国的、继承历史的和完善现实的教材改革经验的基础上,研究语文教材的体系结构、内容选择、栏目设置、呈现方式等,处理好一系列关系,诸如思想教育与语言文字训练、儿童认知水平与语文学习规律、基础知识与基本能力、训练目标与训练方法、阅读与表达、传统篇目与时文、课内学习和课外阅读,以及小学阶段识字量多少适宜、低年段识字教材如何提高识字效率、“多读多写”如何提升理解和表达能力等,以确定不同年段学生必须掌握的核心内容和关键能力。只有建立在足够深入的研究基础上,才能保证教材的科学性、合理性和可行性,才能提高语文教材的编写水平和教材质量。
“继承发展,守正创新”是教材建设的基本要求和发展途径,应该得到认真贯彻与落实。语文教材在吸收人类社会最新成果、最新成就的同时,对于传统语文教育内容也要认真研究,正确对待,如古代蒙学教育中的识字、写字教学经验,现代的集中识字、分散识字、韵语识字、注音识字提前读写的教学改革经验等。相当多的传统内容、经典内容是千百年来人类智慧的积淀与结晶。语文教材编写的过程就是教材研究的过程。教材实验是提高教材质量的重要措施,可以为评价与改进、完善教材提供理论依据与支持,也是教材全面使用前的一个重要环节。“研究一套,编写一套,实验一套,使用一套”,教材编写建立在研究之上,这是人民教育出版社长期编写教材积累下来的一条宝贵经验,值得继承和弘扬。语文教材的编写要兼顾国家、社会、家庭、儿童发展等多个主体的需要,民族化是核心和灵魂,科学化是保障,现代化是特色,也是语文教材建设与发展追求的目标。。(四)加强教材队伍建设,建立专业的高水平编写队伍,注重传承在语文教材编写实践中积累的宝贵经验新中国教材建设的历史经验表明,建立专门从事语文教材研究编写的队伍,对提高教材质量,保证教材建设的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语文教材建设应形成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队伍:以专职的教材编者为主体,这是教材建设的中坚力量;聘请知名语文教育、文学、语言学等方面的专家担任顾问、主编或编者,确保教材建设的权威性和严肃性;吸纳教学经验丰富的教研员、优秀教师参与编写,增强教材的教学适切性。组建专家、专业编写者和教师三结合的队伍,这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的一条成功经验。正是有了叶圣陶、吕叔湘、张志公、刘松涛、刘御、朱文叔、辛安亭、蒋仲仁、陈伯吹、陆静山、袁微子等一大批文学家、语言学家、语文教育专家,才有了人教版小学语文教材的品牌地位;正是因为重视加强专业编写队伍的建设,才使得人教版教材编写后继有人,使得老一辈积累的教材编写经验得以传承。
中小学语文教材既有稳定性,又有发展性特点。教材建设需要随着国家教育政策、社会经济发展和知识更新的变化,及时对相关内容作出调整。客观上需要稳定、专业的教材建设队伍,有稳定的时间专心致志地从事教材编写工作,并具有专业的教材编写知识与经验,能够掌握国家方针、政策,捕捉社会需要以及时代发展、科技进步带来的变化,及时改进、完善教材,确保语文教材政治导向、价值取向的正确性,教材知识的科学性、准确性和合理性。教材建设队伍应具有开放性、包容性,不断吸收不同领域的专家和优秀教师参与,不断提高自身理论与实践水平,不断总结经验与教训,担负起国家统编教材建设的重任。
(作者系中国教育学会小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理事长,统编义务教育小学语文教科书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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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自《课程·教材·教法》2019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