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9年七月,杜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一职,携妻儿老小远赴秦州,继续颠沛流离的生活。
此时的杜甫,内心是绝望的。
他自幼习儒家典籍,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梦想,然而现实很残酷。
三十六岁时,杜甫再入长安参加科举考试,却赶上了奸臣李林甫弄权,制造了一场“野无遗贤”的闹剧,致参考的士子全部落选。
此后十年,杜甫困居京师,经常食不果腹,为了博取功名,不得不放下颜面干谒公卿,以寻求举荐。
杜甫出“京兆杜氏”,虽然他这一房家道已经慢慢中落,但骨子里的骄傲仍在。但我们看此间杜甫在长安的生活: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一个人最难以忍受的,不是身体上的饥馑,而是精神上的折磨。对杜甫而言,昔日曾裘马轻狂,如今却看人脸色,因此诗中多幽叹。
公元755年,杜甫终于得官河西尉,然而他却视为耻辱,写下: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
这不是杜甫嫌弃官小,而是县尉负责征收税赋,其工作性质避免不了迎上欺下,这是他不愿干的。
当初高适初获封丘尉时,就写下了:
只言小邑无所为,公门百事皆有期。
拜迎长官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
故而,杜甫拒不赴任,吏部又为他重新选官,改任右卫率府兵曹参军。
同一年冬,杜甫归奉先省亲,此时的大唐已经不复往昔的辉煌,唐玄宗昏庸,奸臣当道,所以杜甫过华清宫时写下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更加不幸的是,当杜甫回到家中,发现自己的小儿子已经被活活饿死:
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
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
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
吾宁舍一哀,里巷犹呜咽。
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摘选)
不久,安禄山和史思明就在范阳起兵了,安史之乱爆发,天下大乱。
次年六月,潼关失守,玄宗帝避难蜀中,太子李亨在灵武登基,杜甫打算投奔新帝,却在途中被叛军掳至长安。
此间,杜甫写了许多诗,记录下了长安失陷后的真实景象。
公元757年,杜甫逃出长安,穿越两军对峙的火线,终于见到唐肃宗李亨,获封左拾遗。
左拾遗品阶不高,却是谏官,杜甫心怀天下,本可实现理想,不曾想却因为营救前宰相房琯,到任一个多月后就被唐肃宗一纸墨制,赶回家赋闲了。
直到长安和洛阳相继收复后,杜甫才被召回朝,继续任左拾遗。
可此时权宦李辅国正在罗织“房党”,杜甫因与房琯交好受到牵连,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
在华州,杜甫过得并不好,首先是华州有旱灾,百姓经历安史之乱后,已经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可当地官员依旧压迫不止。
心灰意冷的杜甫愤然辞官,打算前往秦州隐居。
当时秦州也不太平,吐蕃趁中原大乱,屡屡犯边侵扰。不得已,杜甫又携妻儿南下同州,最终辗转入蜀,来到成都,寄居在古寺内,过着“故人供禄米,邻舍与园蔬”的凄凉生活。
时高适任彭州刺史,对杜甫多有照拂,后严武又出任两川节度使,在朋友们的帮助下,杜甫于浣花溪旁盖了几间草堂,生活暂时得以安定。
这也是杜甫晚年,难得的几年闲逸时光。
故而这一年春,杜甫写下了一首《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这首诗作于公元761年,此时杜甫已经来到成都两年,尽管依然穷困,却不似往日那般颠沛。从诗中也能看出,杜甫心情不错,没有再感伤家国天下,而是更加关心眼前的景象。
诗淡雅清幽,将雨拟人化,讴歌自然,且细腻形象,乃经典中的经典,更是在一千多年后,被写进了小学教材,为适龄儿童必读之作。
后杜甫入严武幕府,又经严武表荐,出任校检工部员外郎,故有别称“杜工部”。
这就是杜甫中晚年以后的生活经历。
通过这首诗我们也能知道,杜甫在成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杜甫草堂更是为后人所观光、缅怀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