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象征”与“托物言志”在初中教材中的考证

疑问：

1. “象征”是不是“托物言志”？

2. “象征”是不是借物喻人？

3. “象征”、“托物言志”、“借物喻人”有何区别？

探讨源由：

1. P28七上教材：《散文诗二首》（《金色花》《荷叶•母亲》）阅读提示：“……这两首散文诗通过描写金色花、荷叶、红莲等物象寄托情感，篇幅短小，情感细腻，语言清新雅致。所不同的是，《金色花》写想象之事，以儿童的视角表达对母亲的依恋；而《荷叶•母亲》则写现实与联想，以荷叶比喻母亲，赞颂伟大的母爱。”“冰心的创作曾受泰戈尔影响，其作品风格与泰戈尔有相似之处。比如，他们的作品都简洁、清新、细腻，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撷取细小的物象，捕捉刹那间的灵感，抒发内心丰富的情感，蕴含着深深的哲思。”

【行人思考】用了“物象”而不是“意象”表述，为什么？说到了“寄托情感”，却没有明确点出“象征”，接着说“以荷叶比喻母亲”，这就很明晰地表明，此处不是象征手法。为什么？因为冰心将“荷叶”比喻母亲，而将“红莲”比喻为自己。如此，“荷”这个物象，被清晰地剥离开了。如此，比喻与象征有相似与有区别，比喻是部分的，而象征一定是整体的。比如《白杨礼赞》中“白杨”的每一部分，枝、叶、干、皮都被赋予了一定的精神气质。因此，我们可以肯定，以物喻人与象征两者不能划等号。

2. P28七下教材：《黄河颂》旁批1，点出黄河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

【行人思考】这里的“象征”与写作手法“象征”有无区别？答案是肯定。某物具有象征意味，但不一定指文本运用了象征手法。这就是我们经常容易混淆的地方。《黄河颂》这篇文本，是作为直接抒情范例而存在教材中的，而不是象征。如此，我们要特别警惕：“象征”作为一种意味的存在，与作为一种写作手法的存在是不一样的。

3. P111 七下教材：第五单元提示 “这个单元的课文或借景抒情，或托物言志，字里行间闪烁着哲理的光彩，带给我们许多启迪” “本单元学习托物言志的手法：体会如何运用生动形象的语言写景状物，寄寓自己的情思，抒发对社会人生的感悟。”（备注：第五单元课文《紫藤萝瀑布》《一棵小桃树》《外国诗二首》/《古代诗歌五首》）

【行人思考】在同一册里，《陋室铭》与《爱莲说》在预习提示里谈到：“铭”和“说”都是文言文的一种文体。课后“思考探究”与“积累拓展”均无提到“托物言志”与“象征”手法，显然，这两篇文章，如果用于佐证“托物言志”与“象征”手法，显然也是不妥的。其不妥之处在哪里呢？它们的区别在哪里？“铭”、“说”是古代文论概念，“象征”、“托物言志”属于现代文论概念？我个人认为，《爱莲说》前后都是描述社会现象，就世人的爱花情趣发表看法，文章的一头一尾都不是聚焦“莲”，虽然有运用正衬与反衬来表现对莲的喜爱之情。这与《白杨礼赞》写黄土高原烘托白杨的出场还是有区别。至于“铭”是称述功德的文字，刘禹锡是将“铭”这种体裁进行了改新，而将其变种，转而对自我唱起了赞歌，具有“陋室不陋”的判定。这种判断是肯定自我主体之精神，它与描述的客体“陋室”唱起了反调，就客体本身而言，陋室确实是陋的。这与主体之精神“安贫乐道”的丰盈是相悖而驰的。物质的贫乏与精神的丰盈形成对照。而《白杨礼赞》中的白杨，它是以自身的存在显现了与主体相类的精神气质。就这一点而言，《白杨礼赞》与《陋室铭》还是有区别的。

4. P114 七下教材：《紫藤萝瀑布》积累拓展“作者借用紫藤萝来暗示自己的情思，于是紫藤萝就有了某种寓意，成为作者志趣意愿的寄托。在上个单元学习的课文中，是不是也有使用这种托物言志写法的文章？”

【行人思考】此处明确指出，《此藤萝瀑布》是托物言志写法，紫藤萝具有某种寓意。课文借用紫藤萝的整体形象及其盛衰历史来隐喻家庭的盛衰，时间的变迁，生命长河的永无止尽。与《白杨礼赞》的象征手法区别在于，前者的主体/本体（紫藤萝）是以整体的，历史发展变化的形象而存在；后者的主体/本体（白杨）是可分解的，静止永恒的形象而存在。可否这样理解，不同的人看到紫藤萝瀑布，可能会产生不同的情思，而不同的人看到白杨树，则很容易将它与北方农民联系在一起。即如果是象征这种写作手法，其本体与喻体之间，具有相对凝固的意义。比如莲象征君子；河流象征时间；大雁象征思乡等。

5. P119 七下教材：《一棵小桃树》阅读提示“读完课文，想一想，本文与《紫藤萝瀑布》在写法上有什么相同和不同之处 ？”

【行人思考】《一棵小桃树》与《紫藤萝瀑布》的区别在于主客体的融合问题。前者有主客体的融合，作者化身为一棵小桃树；后者则没有，只是借其表达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尽的，盛衰有时，接受生命的无常，接受人生的任何一种可能。

6. P121 七下教材：《外国诗二首（《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未选择的路》阅读提示“两首诗写的都是对人生的思考，前者直抒胸臆，没有什么具体的形象，后者则用了许多具体的形象（比如树林、路、荒草、落叶等）来阐释哲理。”

【行人思考】《未选择的路》肯定不能归于运用了“象征手法”，而只能说“路”这个意象，象征着人生。为什么？因为《未选择的路》这首诗里用了大量的具体形象阐释哲理，比如树林、荒草、落叶等，这些形成了一个意象群，共同传递出某种人生的意味。在这首诗里，你找不到唯一存在的主体。

7. P80 八上教材《白杨礼赞》积累拓展“朗读并背诵课文第6-8段，思考：白杨树有什么象征意义？作者是通过哪些语句层层深入地把这种意义揭示出来的？”“写作时恰当使用象征手法，可以让读者咀嚼回味，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行人思考】此处既谈到白杨树的象征意义，又谈到了象征手法。与《黄河颂》作比较，我们不难发现，黄河有象征意义，但就全诗而言，并没有使用象征手法，它使用的是直接抒情方式，表达对黄河的赞美。

8. P123 八下教材《马说》思考探究“熟读并背诵课文，说说作者借千里马表达了什么观点，寄寓了怎样的情感。”

【行人思考】《马说》与《爱莲说》归于同一文体。与使用“象征”手法有区别。

9. P6 九上教材《乡愁》旁批：诗人为什么要选取邮票、船票、坟墓、海峡等意象来表达“乡愁”？

10. P7 九上教材《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旁批：以“四月天”为喻，突出了“你”的哪些特点？

【行人思考】注意这里的表达，“四月天”为喻，而不是作为意象来分析的。

11. P3 九下教材《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思考探究“诗人用了一系列意象，形象地抒发自己对祖国的情感。试结合每节诗中的意象，分析诗人的情感脉络”。

综上所析，是否可以得出以下结论，以回应疑问：

1. 象征不是托物言志。《陋室铭》《爱莲说》《马说》是托物言志，不是象征。象征必须对本体进行全方位的描述，并以此与象征体进行联系。

2. 象征不是借物喻人。《荷叶•母亲》将荷叶比作母亲，是借物喻人，“荷”被拆解为“荷叶”与“红莲”两个物象。将荷叶比作母亲，红莲比如自身。就其整体性而言，也不是象征手法。

3. 象征（意味）与象征手法有区别。《黄河颂》里的“黄河”象征中华民族精神，《驿路梨花》中的“梨花”象征了美好的品质，《未选择的路》中的“路”象征了人生，但绝不能说这些文本运用了象征手法。象征手法具有文本的整体性与一贯性。

不知以上看法是否正确，一孔之见，仅供诸位同行参考、一起来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