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小学课本里的蒋介石到底是啥形象
- 2026-11-23 00:12:50
1962年,台北市的一所小学里,一年级新生翻开国语课本,第一课是讲蒋介石小时候的故事。
书上印着他的名字,前面总要空出一格。不是印错了。早年的公文里有条规矩,写到要敬重的人,名字不顶格写,前面留个空,这叫「挪抬」。孩子未必懂这一层,但那个空,比课文更早告诉他们:这个人不一样。
从小学二年级到六年级,一直有这个规定。国文课,史地课,图画课,只要写这三个字,前面总得空一个格儿。
课本上的蒋中正,几乎是个完人。他家里穷,却拼命读书;母亲去世,为她守孝三年;他站在溪边,看着小鱼逆水而上,老师说,这四个字就是「迎难而上」。
「蒋公看魚」這課,很多六十、七十後台灣人都還記得。老師點名背誦,抄寫本一行行寫下去,魚往上游的那股勁,被寫成用功的榜樣。
孝,勤,仁,智,这四个字一个接一个地凑上去,那个人的身上离圣人只差一步了。北伐,统一了中国;抗战,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这两件事算作他的最大功劳。
这种课本不是凭空而来的。50年代至80年代,国民党败退到台湾后,对学校和教材抓得很紧。那几年局势紧张,他们要让老百姓相信他们的统治是稳坐江山,这要从课堂上抓起。
那阵子正好赶上「中华文化复兴运动」,调子都进了课本。《蒋公纪念文》之类的文章,写得特别直白:幼时立志,胸怀天下,戎马一生,民族救星。书里一翻到底,「蒋公」这两个字多得抬眼就撞上。
纸上的完人,还要靠纸外的一些东西支撑。他死后,岛上许多地方改名为「中正」,学校,公园也改为「中正」。在台北市最中心的地方还建了中正纪念堂。
街名,铜像,还有课本上那张脸,这三样东西合起来就把脸给固定了。可是同样的课本上,九一八的不抵抗,内战的惨烈,最后退到台湾,这几乎所有字都没写。
历史的变化是循序渐进的。蒋介石晚年推行了反对个人崇拜,课本中的写法先作了一些改动;1987年解严之后,学者和舆论开始回顾那些过去被遮蔽的历史。
学校里铜像不再每年上油漆,再没有向它敬礼的仪式。操场上开来一辆卡车,把头像拆下来装上车,拉出了校门。九十年代末,拆除的就更多了。
拆下来的铜像,最後都運到桃園大溪慈湖,草叢中擺成一行行,有坐著的、站立的、騎馬的,二百多尊。原來站立的地方,只剩下空空的銅座。
课本上的一些说法,也该改改了。进入21世纪以来,他在台湾现代化建设中发挥的作用还在那里,「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等这些历史事件也已经摆在了世人面前。
中正纪念堂里的蒋介石铜像依然伫立,但展览中增加了政治受难人的内容,说明文字以及参观的路线也都重新编写。马英九执政的那几年,教科书曾尝试「中性化」:对抗日战争中的贡献给予肯定,但对台湾的独裁统治进行质疑,两面都予以体现。
2019年,开始使用「新国文」中的「108课纲」,中国历史不再是独立的一册,而是被合并到「东洋史」中。根据调查,40岁以下的民众中,认为「多负面的」超过50%。
说法换来换去,课本里却始终有一页很少翻开:1945年,中国收复了台湾、澎湖。当年10月25日,在台北公会堂(后来改称中山堂)举行了受降仪式。
台湾是从日本手里收回来的。按中国官方统计,抗日战争期间,中国军民伤亡3500余万人,收复台澎是拿这3500多万条人命换回来的。抗战最后4年左右,还有20万台湾人拉进了日本的战争机器,其中军人8万左右,军属127000人,死了30000多人。
战后规定,凡台湾人在日本从军者,其财产不予没收。
还有台湾籍人员因虐待俘虏等罪接受审判,研究记录显示,173人被判处乙级、丙级战犯,有的被处以死刑。这些数字和条款,很少有和「抗战领袖」「威权统治者」一起印在同一个页面上让孩子读的。
慈湖草地的铜像依然整整齐齐地坐着,纪念堂的说明牌不知换了多少次,教室里的空缺却早已成了往事。
那些把名字抬起来,涂掉,或者塞到别处的章节去,都是看得见的。但看不大到的,是把台湾收回来所付出的代价,在纸面上给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