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界的冷门研究,如何从北大课堂进入历史教材?
- 2026-11-23 04:57:11
在做「教材补完计划」的过程中,
笔者一直有一个疑问:
教材在多大程度上会受到编者个人的影响?
在之前我们「教材底本」的研究中,
我们指出了明确的知识传导路径:
「学界研究——大学教材——高中教材——初中教材」

但是,
学界的冷门研究是否会写入高中教材,并且成为考点呢?
这是本文要解决的问题。
我们恰好借一道高考真题对于「元代海漕」(即海运漕粮)的考查。
以此还原了一个「冷门研究」是如何从北大课堂走进我们的教材的过程。
按照惯例,文末会为你提出针对高考生的备考方案。
你也可以在后台回复「教材补完」获取本文的可打印版PDF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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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编者会影响教材编写吗?
这几乎是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命题,
毕竟编者主要由学者构成,同时编者也并非工具人。
必然会融入其问题意识和史学关怀。
但是笔者一直苦于找不到「因为某一编者,而导致了史学研究向教材表述转化」的具体案例。
幸运的是,在最近更新的《历史真题溯源》的稿件中,

我们产生了一个线索:

笔者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元代海运近年来是什么学术热点吗?
但实际情况正相反,比如在知网上直接检索主题为「元代海漕」的文献,则仅有5条:

而「元代海运」的文献仅有4页:

那么,如果教材关于「元代海漕」的内容并非源于学术热点,它进入教材的动因是?
教材编者如何影响历史教材?
我们姑且跳过对于我们追查过程的复述,给出大家结果:
「元代漕运」在学界受到的关注相对有限。它之所以写进教材,很可能与编者自己在研究中关心的问题直接有关。
参考我们此前的研究,
高中历史教材《纲要 上》宋元史部分主要是由张帆教授撰写,
我们可以清晰地从语句中看到与他所撰写的大学教材重合的内容。
而新增的「元代海漕」的表述,我们可以看到是出自于张帆老师在北大讲授《中国古代史》课程:


元朝经济严重依赖南方。为运输南方的粮食和物资,元朝重修大运河,又开辟了海运。为节约海运时间,元朝政府还想打通山东半岛修运河,后来因为资金不足没有落实。可是在政治上,南人却受到歧视。元朝人对此抱怨很多,特别是南方人。
在B站我们可以看到张帆老师较早讲授的《中国古代史》课程,

内容框架大体与这篇「课堂实录」一致,
也包含了「元代漕运与海运」的内容,
可知这部分也是逐渐进入了张帆老师的课程讲述,
并最终进入了他撰写的大学教材和高中教材的。
此外,虽然初中历史教材,张帆老师并未参与编写,但是属于编修委员会成员。
所以我们最终可以看到,高中教材和初中教材在这部分都是用了相同的地图,和相近的表述:

高考命题如何注意到冷门研究?
从现有对于真题的检索来看,有时表现出命题人对于「元代海漕」相关研究也不熟悉。
故而,笔者猜测,该点命题应是受到了教材新增内容的影响。
先来看一道2026年台湾地区的升学考试的相关题目:
(台湾地区115学测社会考科第11题)元代〈重建海道都漕運萬戶府碑〉提及:海漕(以海運運漕糧),古未有也。漢仰漕山東,唐仰漕江淮,皆無路途遙遠之阻。今京師與江南相去數千里,而政府所需皆仰賴南方,欲朝夕供給,如取諸左右,若無良法則民勞國弊。根據上述,元代增闢海運的最可能原因為何?
该题目所引材料基本完美覆盖了我们教材对于「元代海漕」强调的所有点,大家可以尝试做一下。
当前我们已知最早涉及「元代海漕」的题目是2006年的上海高考题:
(2006·上海高考·8)“元有天下,其疆域之袤,海漕之富,兵力、物力之雄廓,过于汉唐。”下列选项中,最能反映元代“海漕之富”的是A. 汪大渊随商船出海旅行B. 置中书省统辖全国政务C. 马可·波罗赞大都繁华D. 设市舶司管理海外贸易
此题材料出自清代魏源的《元史新编》,属于清末重修元史风潮时期的作品。
不过非常遗憾,这道题虽然涉及了「海漕」,但是显然命题人将其意思做了错误理解。
也就是说这是一道错题。
「海漕」即指海运漕粮,这里史料的意思,与台湾学测题目相似「海漕,古未有也」。
即强调元代海运漕粮的开创性。
此题的官方答案为D,但管理海漕的机构并非市舶司,海漕也并非海外贸易。
此点常参与高考命题的聂幼犁当年早有撰文指出。

我们的同期《历史真题溯源》也已附文献:

进一步追溯,则有如下题目:
(2015·海南高考·6)元朝时,大规模的漕粮海运前所未有,海外贸易繁荣,泉州还被誉为“世界第一大港”。这反映出当时( )A. 重农抑商政策废止B. 造船航海技术进步C. 内河航运严重不畅D. 陆上丝绸之路受阻
此题从考点上对应,应是当时考元代海外贸易,与2006年上海卷题目相同。「元代海漕」则属于顺带。
相比之下,显然近几年的题目与教材内容的联系更加明确:
(2024·安徽高考·4)1311年,朝廷遣官至江浙议海运事。尝令海船自扬子江逆流而上,至江东宁国、池、饶、建康等处运粮,然航道险阻,“粮船俱坏,岁岁有之。又湖广、江西之粮运至真州(今江苏仪征、六合一带)泊入海船,船大底小,亦非江中所宜”。于是将嘉兴、松江秋粮,及江淮、江浙财赋都总管府岁征之粮一并海运。这说明,元代( )A.江南粮食商品化程度高B.税粮北运促进海运发展C.长江流域经济趋于平衡D.财赋重心沿江逐渐西移
该材料出自于《元史·食货志》,直接使用的是关于「元代海漕」的相关史料。而之后的题目也是如此:
(2026·海南高考·5)元朝诗人朱晞颜曾乘船从东南沿海出发,浮海北上,经盐城入渤海到达直沽。在其诗集中提及一行人等在沿途多有停船靠岸,补给淡水等物资。下列诗句能够印证上述史实是()A.黄河无停波,浩浩东入海B.草市迎江货,津桥税海商C.东吴转海输粳稻,一夕潮来集万船D.万艘龙舸绿丝间,载到扬州尽不还
此题应是受到马光《嬗变·渐变·因袭:北方海洋史视野下的元明鼎革》一文的启发。
且此题也符合「教考结合」的目的。「直沽」和「刘家港」在教材的地图中都是被强调的标志性地点:

同年,东北卷又考一道题:
(2026·东北三省高考·5)元代,朝廷在刘家港附近的浅沙水域建立标识,引导船只,称为“记标指浅”,并设“指浅提领”负责此事;又在直沽附近的龙山庙高筑土堆、以布为旗,作为“标望”,以标示直沽海口的大致位置。这主要是为了( )A.确保漕运畅通B.发展海外贸易C.提高行政效率D.保障南粮北运
本题也强调与教材的贴合。但似乎命题人对于「海运漕粮」的史料并不熟悉。
选项A中「漕运」一词其实涵盖了河运漕粮(河漕)和海运漕粮(海漕)。
「漕运」一词并非专指运河的漕粮运输。
且从台湾和上海两道题目所引史料中,
我们可以看到,元代当时和清代的魏源均直接使用「海漕」一词,与「河漕」相对。
故而东北卷此题命题显然存在瑕疵。
不过述及此处,显然我们会发现:
高考对于「元代海漕」的考查大概率是因为教材变动。
这也证明了我们对于「教材变动」研究的意义。
教材的修订变化对于高考命题确有导向作用。
此外,和江柳老师的交流中,他还提醒我近年来各地喜欢考和「海洋文明」相关的题目。
所以「元代海漕」虽然在学界算不上热点,但却可能变成高考命题热点。
且需注意,「元代海漕」的研究较被忽视,但是明清的海运和漕运,研究热度都较高。
且有明一代,海漕断绝,故而说「元代海漕具有开创性」。
而到晚清重新恢复海漕,则又是学界热点。近年来如果以此命题,也并不奇怪。
具体可见:

给高中生的备考建议
- 可将大学公开课作为备考补充:B站上有不少大学历史系的相关公开课,此处推荐北大张帆老师和叶炜老师讲授的《中国古代史》视频课程。并不需要全部听完,可以哪里薄弱听哪里。张帆老师所讲元代部分和高中教材具有比较明显的对应关系。
- 注意教材变动对于高考题的影响:我们现在能够比较确证,很多题目会对现行教材新增部分有针对性命题。所以对于教材产生的变动需要有针对性关注。具体而言,可以订阅我们的《历史真题溯源》,我们会持续追踪教材的变动,以及其对于高考命题的影响。
- 需要注意教材中的图表:本文所引的题目中,刻意展示教材地图中涉及的「直沽」和「刘家港」。这类命题正是迎合当下「教考结合」的风向。所以教材中的图表需要着重注意。
- 「海洋文明」是近年常考点:比如我们曾指出相关考点是江苏卷的「地方特色」。且海洋贸易的历史也可以映照当下的经济现实。备考时需要着重注意。

撰稿:如山清 责编:如山清 排版:如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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