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里的科学家|王应睐:他亲手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 2026-11-21 10:08:17
在人教版《生物》七年级下册第四单元第六章中,讲述了王应睐组织我国科学家率先合成结晶牛胰岛素的故事。

图片来源:人教版《生物》七年级下册
合成结晶牛胰岛素意义重大,标志着人类在揭示生命奥秘的道路上迈出了重要一步。但如果翻开1965年那份上报国务院的成果鉴定书,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在长长的署名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被划掉了。划掉它的人,正是这份成果的主要组织者和领导者——王应睐。
“我只是一名组织者,我不是研究者。”他说。

1907年,王应睐出生在福建金门。22岁从金陵大学化学系毕业后,他留校任教。不久,繁忙的工作让他罹患肺结核。在疗养期间,他目睹了太多人因肺结核而去世,由此下定决心:放弃工业化学,改学生物化学。
1938年,他考取庚款留学生,赴剑桥大学专攻生化研究。彼时的实验室简陋到连离心机和光度计都没有,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建立了维生素B1的硫色素荧光测定法,一连在《自然》发表了3篇论文,未经答辩就被授予博士学位——他是第一位在剑桥大学获得生化博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

王应睐在剑桥大学。图片来源:上观新闻客户端
1945年,二战结束。剑桥大学的导师凯林教授再三挽留,王应睐只回了一句话:回国。当时交通尚未恢复,他绕道印度,几经辗转,终于踏上了百废待兴的祖国。
回国后,王应睐迎来了科研生命的“黄金时代”,在酶和代谢领域取得了一系列创造性成果。1955年,48岁的他当选新中国第一批学部委员(院士)。
但王应睐没有满足于只做一名出色的研究者。他脑子里装着一件更大的事:中国的生化事业,靠一两个人是搞不起来的。
1958年,中国科学院生物化学研究所成立,王应睐出任首任所长。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埋头做实验,而是写信、邀请、招人。
他把目光投向在西方留学的中国学者,发出一封又一封热情诚挚的邀请信。邹承鲁、曹天钦、纽经义、王德宝、张友端……这些名字陆续出现在生化所的名单上。一支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多岁的“梦之队”,由此组建了起来。
同年,这群年轻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人工合成一个蛋白质。胰岛素是当时唯一阐明了化学结构的蛋白质,但国际主流科学界一致认为“人工合成胰岛素将是遥远的事情”。
面对质疑,王应睐没有犹豫。1959年,人工合成胰岛素项目被列入国家机密研究计划,代号“601”。
项目起步并不顺利。起初几家高校和科研机构各自为战,研究迟迟没有突破。王应睐果断谏言:集中精干队伍,协同攻关。他与协作单位约定了一句话——
“不搞这个单位的胰岛素,不搞那个单位的胰岛素,要一心一意搞出中国的胰岛素。”
氨基酸匮乏且价格昂贵,其他生化试剂也依赖进口。王应睐力促成立了东风生化试剂厂,自己生产氨基酸和试剂,供应全国科研单位。这在上世纪50年代末的中国,算得上早期的“产学研”融合。
1965年9月17日,中国科学家得到牛胰岛素结晶。这是世界上第一次人类用人工方法合成了蛋白质。

王应睐(左一)在人工合成牛胰岛素模型旁。图片来源:上观新闻客户端
1966年,王应睐、邹承鲁、龚岳亭代表中国出席欧洲生化学会联合会议,向全世界宣读这项成果。引发国际轰动。
但王应睐没有停下。1981年,他又领导中国科学家完成了世界上第一个人工合成酵母丙氨酸转移核糖核酸。这一次的难度更大、协作范围更广,王应睐起初担任沪区协作组组长,后来挑起了整个科研协作组组长的重担。
划掉名字,主动退场
这两项成果先后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但翻遍获奖名单,找不到“王应睐”三个字。
结晶牛胰岛素和转移核糖核酸的全合成这两项成果上报评审国家自然科学奖时,王应睐主动提出不要写上他的名字,也没有在这两项工作的任何一篇论文上署名。
他对科研人员说的理由很简单:“我只是一名组织者,我不是研究者,研究者是你们。”
这不是故作姿态。1980年,美国国家科学院托人捎来口信,邀请他做外籍院士。他婉言谢绝:“我现在主要是从事管理工作了,已经脱离研究工作第一线,如果我不能够一年发几篇很重要很好的文章,我这是在丢中国人的脸。”后来对方再次重提此事,他再次谢绝。
1988年,美国迈阿密生物技术冬季讨论会为他颁发特殊成就奖。临行前他有些担心:这两项大协作由几个单位、许多科学家参与,不能归功于他一人,如果有奖金,不知道怎么分配才好。最后会议只授予他一块表彰功绩的奖盾和一件陶瓷工艺品,没有奖金,他才安下心来。
89岁时,他被推荐为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成就奖候选人。他说:“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提了。”“得这个奖有什么用呢?”后来,他用这笔奖金在所里设立了王应睐基金会,用以奖励优秀研究生。

王应睐给学生颁发奖学金证书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微信公众号
中国科学院院士许根俊在王应睐90岁生日时写了一篇文章,用《道德经》里的一句话形容他:“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地上无他名,天上有他的星
2001年5月5日,王应睐在上海逝世。
两个月后,国际顶级期刊《自然》发表了一篇纪念文章,专文致敬一位中国科学家。文章里说:“他的故事,应该让每一个中国人知道。”
2023年5月6日,“王应睐星”命名仪式在上海举行。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批准将编号为355704号的小行星正式命名为“王应睐星”。这是2008年3月3日由紫金山天文台盱眙天文观测站近地天体望远镜发现的一颗小行星,它以每秒16.9公里的速度在轨道上奔腾前进,一如勤勉的他。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批准将编号为355704号的小行星正式命名为“王应睐星”。图片来源:新华每日电讯微信公众号
结尾
在王应睐曾任首任所长的中科院分子细胞科学卓越创新中心,新的研究大楼落成后,人们把他的办公室保留在大厅一角,仿佛他从未离开。在王应睐领衔的院士墙上,如今已有22位院士。
数十年前,他不愿留名,而今,苍穹中的一颗小行星以他的名字永久命名。他主动从人间的荣誉名单上退场,宇宙却以永恒的方式,让他留了下来。他划掉了自己的名字,却为中国的生物化学,留下了一整片星空。
参考资料:
1.上观新闻客户端.他亲笔划掉了“世界首次人工合成牛胰岛素”成果中自己的名字
2.新华每日电讯微信公众号.“王应睐星”!可他的名字从未在获奖名单上出现
3.上海科技微信公众号.王应睐:科学需要人的全部生命去探索
4.《中国科学报》.王应睐:酿得百花终成蜜|寻找新中国科学奠基人
5.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微信公众号.浦江清风|王应睐: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6.新华社.璀璨星空,从此有了一颗“王应睐星”
制作:北京科普发展与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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