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课本里锥刺股的那个人,最后请齐王把自己车裂了
- 2026-11-22 23:30:02
苏秦在外头跑了几年,一分钱没挣着,回了洛阳的家。
家里没人理他。妻子没下织机,嫂子没给他做饭,父母不跟他说话。一家人在背后笑话他:咱们周地人的规矩,置产业、做工经商,挣那两分利才是正事。你倒好,扔下本行去耍嘴皮子,穷成这样,不是活该么。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把藏书全翻了一遍,说了一句:书读了这么多,换不来一点尊荣,读再多有什么用。后来翻出一本《阴符》,趴着读了一年。
困了就拿锥子扎自己大腿,血流到脚上。那阵子他有句话:「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哪有说动了国君,却拿不到金玉锦绣、谋不到卿相的。课本里讲的刺股,就是这一回。
出门找的头一家,是周王那边。左右的人都认得他,没当回事。往西到秦国,他跟秦王说,秦国有巴蜀、有汉中,四面有山河挡着,可以吞天下、称帝。秦王回他:羽毛没长齐,飞不高;法度没理清,谈不上兼并。那会儿秦国刚车裂了商鞅,正烦说客,没用他。
再往东到赵国,赵国的相国不待见他。最后去了燕国,等了一年多才见着国君。
见了燕文侯,他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把利害摆了一遍:燕国这些年没挨打,不是燕国强,是赵国挡在南边。秦国要打燕国,得走上几千里,就算打下几座城也守不住;赵国要打燕国,发个令不出十天,几十万人就压过来,过两条河,四五天就到国都。不担心百里内的祸,倒操心千里外的,没有比这更糊涂的。燕文侯说,先生说得在理,我把燕国交给先生,给了他车马金帛,让他去赵国。
这回赵国的相国已经死了。他跟赵王说,六国的地五倍于秦,兵十倍于秦,六家拧成一股往西去,秦国就完了;反过来一家一家去事秦,地割完了也就完了。赵王说,我年轻,立国日子浅,没听过长远话,听先生的。给了他一百辆车、千斤黄金、白璧、锦绣,让他去约别的国。
接着一家一家说过去。到韩国,他撂了句土话:「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宁可做鸡的嘴,也不做牛的屁股。韩王按着剑说,我再不济,也不能去事秦。魏国、齐国、楚国,也都答应了。齐国这时的国君是齐宣王,齐威王的儿子,前面写过他爹。
六国合纵,他做纵约长,六国的相印一块儿挂在身上。司马迁写,那以后十五年,秦兵没敢往函谷关外看一眼。
他北上去回报赵王,路过洛阳。车马辎重排开,各国都派了人送,排场跟国君差不多。周王听说了,赶紧清扫道路,派人到郊外慰劳。家里那帮人侧着眼不敢抬头,趴着伺候他吃饭。他笑着问嫂子:「何前倨而后恭也?」先前那么傲,这会儿怎么这样了。嫂子脸贴着地谢罪,说:「见季子位高金多也。」小叔子如今官大钱多。
他叹了口气,说:同样一个人,富贵了亲戚都怕他,贫贱了谁都轻看他,何况旁人。又说,我要是洛阳城边有两顷好地,哪还轮得到我挂六国相印。这就是郭德纲常说的“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挂六国相印?”
当场散了千金给宗族朋友。早年他去燕国,跟人借过一百钱做盘缠,这回还了一百金。凡是对他有恩的,一个一个报。有个跟着他的随从没拿到,自己找上门来。他说,我不是忘了你。当年跟我到燕国,你在易水边上三番两次想走,那正是我最难的时候,我怨你怨得深,所以把你排在后头。现在也轮到你了。
可这六国盟约没撑多久。秦国派了个人去哄齐、魏,说好一块儿打赵,要的就是把这个盟拆了。齐、魏真出了兵。当初他挨家说的,是六家拧成一股,谁挨秦国的打,别家一块儿上;这回来打赵国的,正是盟里的两家。
赵王把苏秦叫来责问。盟是他挨家说成的,六国相印也挂在他一个人身上。被责问后的苏秦怕了,以报复齐国的理由请求出使燕国。他一离开赵国,六国的盟就散了。
燕文侯死后,齐国趁燕国办丧事,取了十座城。燕国的新王当面问他:先前先生来,先王资助你去约六国;如今齐国先打赵、又打燕,因为先生,我们被天下人笑,先生能把地要回来么?苏秦大惭,说,我去。到了齐国,他先拜贺,接着又吊丧。齐王问,怎么贺和吊挨得这么近。他讲了一通利害,齐王把十城还了。
他从齐国回来,刚替燕国要回十座城,就有人在燕王跟前告他,说这人左右卖国、反复无常,是要作乱的。燕王没再给他官做,晾在那儿。苏秦自己找上门,说:我替大王退了齐兵、要回十城,本该更亲近才是;如今一回来官就没了,准是有人拿「这人不信实」在您跟前说我。我言而无信,正是大王的福气。
他又说,守信的人守的是自己的名声,替人办事的顾不上自己。孝到极处的人,不肯离家一宿;廉到极处的人,连官都不肯做;信到极处的人,约了人在桥底下等,水涨上来也不走,抱着柱子淹死。这样的三个人,谁肯替您走几千里去把齐国的兵说退?我把东周的老母亲扔下出来,干的正是这一类事。燕王听完,让他官复原职,待得比先前更厚。
官是复了。他还跟燕王的母亲、燕文侯的夫人有私情。燕王也知道,没治他,反倒对他更好。苏秦怕的正是这个:不发作,不等于算了,早晚要杀他。
他得离开燕国,又不能明说。于是去跟燕王讲:我留在燕国,燕国在诸侯眼里还是老样子;我到齐国去,燕国才有分量。燕王说,随先生怎么办。他这才装成得罪了燕国,逃到齐国——不这么装,齐国不会信他。齐王收下了,让他做了客卿。
齐国的老王一死,儿子即位。苏秦劝他把父亲的丧事办得极隆重,把宫室园林修得极大,说是显孝心、显得意。要的却是把齐国耗虚,替燕国办事。
后来齐国的大夫有跟他争宠的,派人刺了他一刀。没当场死,可这一刀是致命的,刺客跑了。齐王派人找凶手,没找着。他快断气的时候跟齐王说:我死了,把我车裂了在街上示众,就说我替燕国在齐国作乱,这样杀我的人准能抓着。齐王照办。刺客果然自己站了出来,被杀了。
司马迁在传末写过一段:苏秦是替燕国做反间,送了命,天下人都笑他,连他那一套本事都没人肯学了。可世上讲苏秦的事太杂,不同年头、模样相近的事,全往他一个人身上安。他一个街巷里出来的平民,能把六国捏到一块儿,才智有过人之处。我按时间梳理他的事迹,不让他独自蒙受坏名声。
【闫多必拾】
归至家,妻不下紝,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
「何前倨而后恭也?」「见季子位高金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