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故事 | 历史课本里的「康有为」,也曾是布达佩斯的游客
- 2026-11-23 05:26:40
咱们今天再聊一段与布达佩斯有关的晚清往事。
1910年,清朝皇叔载涛来匈牙利考察军事。在他之前,另一位中国人已经到过这里。这个人的名字,咱们在历史课本上都见过:康有为。
一个是奉命出洋的皇族,一个是变法失败后流亡海外的维新派。载涛来考察军事,康有为则在游历中观察城市生活与政治制度,并把见闻写进游记。
1904年,康有为的欧洲行程包括匈牙利。1908年,他又来到这个国家。他在游记中写下王宫、桥梁和温泉,也谈到匈牙利的独立诉求,以及自己对奥匈帝国前途的担忧。
这里有皇帝,有议会,也有新式工业。一位主张君主立宪的中国来客,从中看到了什么?

图1:约1890—1900年的布达佩斯,桥为当时的弗朗茨·约瑟夫桥,即今天的自由桥。历史彩色印相,非康有为来访现场。美国国会图书馆藏,编号ppmsc.09475。
从变法走到流亡
康有为到欧洲时,戊戌变法已经失败了好几年。
1898年,他一度获得光绪帝召见,能够上奏议论改革。那时,他希望借助皇帝推动变法,调整国家的制度和办事方式。
政变发生后,这条路断了。康有为被清廷通缉,逃亡海外。此后,他组织保皇会,继续主张君主立宪。
流亡期间,康有为多次游历欧洲。1904年和1908年,他两度来到匈牙利,游览布达佩斯,也考察当地的城市生活和政治制度。一路所见,被他写进了游记。
本节依据:广州越秀区政府所办北京路文化旅游区《康有为》;康有为《德国游记》公开录文所记1904年自匈牙利往柏林的行程;康有为《再游匈牙利》,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编《列国游记——康有为遗稿》,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524页。

图2:康有为约1905年肖像。洛杉矶时报影像档案、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图书馆藏。
桥梁、王宫与温泉,写进了他的游记
1904年,康有为谈到欧洲城市的建筑时,提及匈牙利首都“标德卑士”,也就是布达佩斯。他说这里的楼宇“亦有半新者”。咱们今天沿街寻找的老建筑,在他眼里,有相当一部分还透着新建的气息。
1908年再来,他在《再游匈牙利》中留下了更具体的描写。
他先写多瑙河与两岸的地势。河边山坡上楼阁相连,王宫坐落在高处。宫殿下方临河的地方辟有园林,穿过林木、沿着台阶向上,才能抵达王宫。宫前有开阔的场地、花坛与石像,台阶环绕而上;宫内的庭院和廊庑,又有精细的雕刻。
这些细节,让他写的王宫有了近处与远处:远处是临河的山势和层叠楼阁,近处是台阶、花坛和庭院里的陈设。对熟悉城堡山的人来说,河流、山坡和宫殿的位置,读来很容易浮现在眼前。
他接着写多瑙河上的桥,记下几座桥的名称,也留意到以帝后命名的做法。桥梁把两岸连在一起,山坡上的王宫和河对岸的街市,都出现在他的城市见闻中。

图3:1908年,从布达城堡山远眺链子桥和佩斯。同期城市景观照片。
河中的岛屿,又给了他另一种游览感受。他写岛上被辟作公园,林木与花草繁盛,还设有温泉。他补了一句:“吾昔曾浴焉。”原来,这次重游时提到的温泉,他从前来布达佩斯时就已经洗过。
对他而言,布达佩斯既有王宫、桥梁和议院,也有游园、洗浴、听音乐的城市生活。他列举法院、银行、音乐院等建筑,写街道宽阔洁净,路旁树木高大。游记中还专门谈到当地人的音乐,连乐人演奏时的衣着都记了下来。
饮食也进了他的笔下。他提到匈牙利人吃鹅,还记下将生牛肉研碎、配酱食用的做法,觉得滋味颇佳。比起一个笼统的“风景很美”,这些小事更能让人感到,一百多年前的旅人确实在这里游览、吃饭,也留心着当地人的日常。

图4:1908年玛格丽特岛上的游人,呈现当时的园林游览情景。本图为同期生活场景配图。

图5:约1890—1900年的布达佩斯环城大道。历史彩色印相呈现当时街景,非康有为的具体游览路线证明。
本节依据:康有为《再游匈牙利》,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编《列国游记——康有为遗稿》,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524—526页;康有为《德国游记》公开录文,仅据其中对匈牙利首都建筑的描写。两张1908年照片用于呈现同期城市及生活面貌,康有为本人的游览见闻据游记叙述。
再看布达佩斯,他少了初来的惊艳
有意思的是,写下这么多见闻,康有为对这座城市的感受,却与初来时有了变化。
他在岛上看到林木和花草,想起从前来游、在温泉洗浴的经历。但这一次,他已经少了当年的惊叹。他自己解释:“而所见既多,遂不复如初来之叹美。”这些年见过的地方多了,衡量眼前风景的尺度也变了。
他顺着这个感受继续想:从前觉得美的,后来可能有不同看法;今天称赞的,又凭什么认定它永远如此?游记由此记下了一次故地重游中的自省。眼前有具体的景物,心里也有这些年积累的见闻,两者放在一起,他对布达佩斯作出了新的评价。
而在同一篇游记里,他接着谈到匈牙利争取独立的问题。城市的繁华之外,这个国家与奥地利怎样相处,触动了他考察欧洲政治时一直关心的权力安排。
本节依据:康有为《再游匈牙利》,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编《列国游记——康有为遗稿》,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525—526页。
他要立宪改革,也要维护中国统一
康有为考察奥匈政治,关心的是中国如何在立宪改革中维护统一。
1867年后,奥地利与匈牙利共戴一位君主,各有政府和议会,分别处理内政,共同办理外交、军事及相关财政。

图6: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身穿白色军服。馆藏定年1860—1890年。

图7:同一位弗朗茨·约瑟夫一世,身穿匈牙利式制服;他在匈牙利的身份是国王。
他注意到,匈牙利已有很大自主权,仍在谋求独立。他担心,若奥地利因君主去世而陷入动乱,或有大国支持匈牙利独立,双方的联合就可能破裂。
这使他警惕中国的省自治走向各自为政。他主张推进立宪,同时保留中央协调各地、处理全国事务的权力。而在他当时的设想中,这些改革都要在保留君主的前提下进行。
本节依据:康有为《再游匈牙利》,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编《列国游记——康有为遗稿》,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526页;同书《奥国游记序》第344—345页、《奥游记》第361—362页;章永乐《日落斜阳:康有为眼中的奥匈帝国》;奥地利军事历史博物馆二元体制说明。关于动乱、外部支持及分离风险的文字,按康有为当时的判断叙述。
从考察立宪到参与复辟
1908年,康有为再次游历奥匈帝国。这一年,光绪帝去世。
1912年,清帝退位。次年,康有为回到中国。1917年,他参与了张勋复辟,试图拥溥仪重新登基。这次尝试很快失败。

图8:1912年清帝退位诏书影像,图源:Wikimedia Commons。
康有为考察匈牙利,想解决的是中国立宪改革中的权力安排:既改革制度,又维护国家统一。他担心省自治走向各自为政,因此看重中央统合全国的能力。
在欧洲考察时,康有为希望在保留君主的前提下改革政治。清朝结束以后,他又试图恢复皇位,让君主重新成为政治秩序的支点。两段经历显示出他的局限:他重视制度改革,却仍将政治出路寄托于皇位,在共和建立后走向了复辟。
一百多年前,有位咱们课本里的中国人,也来到过这座城。咱们今天看他,又多知道了布达佩斯的一段旧事。
本节依据:故宫博物院《优待条件》;越秀区政府所办北京路文化旅游区《康有为》;章永乐《日落斜阳:康有为眼中的奥匈帝国》。关于其政治用意及复辟结果的归纳,依据上述政治主张与事件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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