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共赏】张漫漫||隔音字母y、w的教材编排历史考察与教学策略分析
- 2026-11-18 16:35:52
y、w作为起隔音作用的两个字母,具有特殊性。《汉语拼音方案》明确规定了它们的用法。具体到小学阶段如何教学,自《汉语拼音方案》颁布至今,拼音教材、语文教材关于y、w的编排作了诸多探索,以更好地帮助低年级学生掌握由它们构成的音节,有效化解汉语拼音这一教学难点。
1958年2月11日,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批准《汉语拼音方案》。200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明确规定:“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以《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和注音工具。”从法律上进一步明确了《汉语拼音方案》的地位和作用。
《汉语拼音方案》在韵母表的后面明确规定了i、u、ü三行的韵母,在自成音节时分别使用y、w :“i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yi(衣),yɑ(呀),ye(耶),yɑo(腰),you(忧),yɑn( 烟 ),yin( 因 ),yɑng( 央 ),ying( 英 ),yong(雍)。u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 wu(乌),wɑ(蛙),wo(窝),wɑi(歪),wei(威),wɑn(弯),wen(温),wɑng(汪),weng(翁)。ü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的时候,写成yu(迂),yue(约),yuɑn(冤),yun(晕);ü上两点省略。”即i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时,要用y开头。如果i后面还有别的元音,就把i 改为 y,如 iɑ-yɑ(呀)、ie-ye(耶);如果 i 后面没有别的元音,就在 i 前面加写 y,如 i-yi(衣)、in-yin(因)。u 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时,要用 w 开头。如果 u 后面还有别的元音,就把 u 改为 w,如 uɑ-wɑ(蛙)、uo-wo(窝);如果 u 后面没有别的元音,就在 u 前面加写 w,如 u-wu(乌)。ü 行的韵母,前面没有声母时,也用 y 开头。不论 ü 后面有没有别的元音,一律在 ü 前加写 y,同时省去 ü 上的两点,如 ü-yu(迂)、üe-yue(约)。总之,y、w 作为隔音字母,用在 i、u、ü开头的零声母音节前,使多音节词的音节界限分明,便于阅读。
《汉语拼音方案》为什么既规定用“’”作隔音符号(ɑ,o,e开头的音节连接在其他音节后面的时候,如果音节的界限发生混淆,用隔音符号“’”隔开),又规定用隔音字母 y、w呢?周有光在《拼音文字的音节分界问题》一文中作过具体分析和阐述。他对1953—1955年的《语文知识》(月刊)所附载的全部拼音读物进行过统计:在34 978个词语中,2 172个词语存在音节分界问题,占总数的6.2% ;音节之间发生混淆现象,按后一音节韵头计算,开口韵(ɑ-、o-、e-)占5%,齐 合 撮 韵(i-、u-、ü-) 占 95%,按前一音节韵尾计算,开口韵尾(-ɑ、-o、-e、-I)占27%,齐合 撮 韵 尾(-i、-u、-y) 占 40%, 鼻 音 韵 尾(-n、-ŋ)占33%。要使这些音节界限分明,不发生混淆,主要有三种方法:连读法,通过借助连读规则正确辨读;变字法,通过将音节的首个或末个字母改变形式,使音节界限分明;加符法,通过将一个符号插在两个可能混淆的音节当中,或者加在后一韵头或前一韵尾的上面或下面进行区分。根据音节混淆情况的统计,综合比较连读法、变字法和加符法的利弊,得出了在元音字母连读的基础上,用y、w变化齐合撮韵头,同时在开口韵前用隔音符号的结论。这样处理,一是有使用基础,国语罗马字和拉丁化新文字均采用j(y)、w作为韵头字母,拉丁化新文字明确规定这两个字母的作用是分隔音节;二是有语音依据,y、w是半元音,发音介于元音和辅音之间,稍带些摩擦音,正好符合i、u、ü开头字母的需要,因为i、u、ü作为音节开头时,带有轻微的摩擦音,跟作为韵母的i、u、ü在发音上略有不同,使用y、w正好可以正确表示它们的发音;三是变字法和加符法结合的方式简单高效,通过改变齐合撮韵头能解决95%的易混音节问题,而占比5%的开口韵头不宜使用变字法,用隔音符号更为简便,同时这种两结合的方式可以避免都用隔音符号不便阅读、不便书写的问题;四是隔音字母y、w占据声母的位置,可以使i、u、ü开头的零声母音节在书写形式上与辅音声母音节一致。
《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关于汉语拼音方案的决议》指出:“汉语拼音方案作为帮助学习汉字和推广普通话的工具,应该首先在师范、中、小学校进行教学,积累教学经验,同时在出版等方面逐步推行,并且在实践过程中继续求得方案的进一步完善。”随着《汉语拼音方案》的颁布,从1958年开始,汉语拼音被编入教材,进入小学课堂。至今,汉语拼音在小学阶段的教学经历了60多年的探索与实践。y、w在历套人教社出版教材中的编排方式呈现出多种不同的样态。
(一)遵照《汉语拼音方案》规定编排
纵观历套人民教育出版社(以下简称“人教社”)出版的拼音教材和语文教材,关于y、w及相关音节的教学,最初是遵照《汉语拼音方案》有关规定来编排的。比如,1958年出版的《初级小学汉语拼音字母课本(小学二、三、四年级适用)》、1961年出版的《十年制学校小学课本(试用本)语文 第一册》,均将y、w作为隔音字母来教学,通过编排相关内容,引导学生掌握y、w用在i、u、ü开头的零声母音节前的具体规则。不同的是,《初级小学汉语拼音字母课本(小学二、三、四年级适用)》采用分散教学的方法,随着单韵母、复韵母、鼻韵母的学习,引导学生逐课练习由y、w构成的音节,了解y、w的使用规则,知道哪些韵母要加y或w,哪些韵母要换y或w。在人教社小学语文编辑室介绍本套教材编排情况、教学要求等相关内容的文章《初级小学汉语拼音字母课本说明》中,介绍了有效掌握y、w使用规则的方法——可以记少不记多,只把要加y、w的记住,其余便都是换y、w的了。可记住以下要点:八个韵母加 y、w,即 i、in、ing 要加 y,ü、üe、üɑn、ün都加y,只有一个u加w。而《十年制学校小学课本(试用本)语文 第一册》采用的则是集中教学的方法,系统编排了y、w、yu相关的三课内容,分别结合韵母i、in、ing、ie、iɑ、iɑo、iɑn、iɑng、iong,u、uɑ、uo、uɑi、uɑn、uɑng、ueng,ü、üe、ün、üɑn 学习音节 yi、yin、ying、ye、yɑ、yɑo、yɑn、yɑng、yong,wu、wɑ、wo、wɑi、wɑn、wɑng、weng,yu、yue、yun、yuɑn及相关的一些音节词。另外,结合韵母iu、ui、un学习音节you、wei、wen及相关的一些音节词。引导学生具体了解y、w的使用规则,以及音节you、wei、wen与复韵母iu、ui、un的关系。
遵照《汉语拼音方案》相关规定编排的方式,需要学生掌握y、w的使用规则,学习韵母表中的所有韵母,这对刚入学的一年级学生来说,一方面要学习的内容从体量上说比较大,另一方面y、w的使用规则比较复杂,掌握起来有一定难度。
(二)采用变通的方式编排
为降低拼音教学的难度,帮助一年级学生更高效地学习汉语拼音,y、w在后续教材中的编排作了一些调整。1963年出版的《初级小学课本语文第一册》,开始将y、w视作声母编排,相关需要加y或w、换y或w构成的音节,分散到各课,通过声韵相拼或整体认读的方式引导学生掌握,回避y、w的使用规则这一难点。比如,学习声母和单韵母 ɑ、o、e 构成的音节时,将 y-ɑ → yɑ、w-ɑ → wɑ、w-o → wo、y-e → ye 和 z-ɑ → zɑ、c-ɑ → cɑ、b-o → bo、h-e → he 编 排 在 一 起, 引导通过拼读掌握这些音节;学习声母和复韵母ɑi、ei、ui构成的音节时,将w-ɑi→wɑi、w-ei→wei和d-ɑi→dɑi、l-ei→lei、k-ui→kui等编排在一起,同样引导通过拼读的方式掌握;学习声母和单韵母i、u、ü以及鼻韵母in、ing、ün构成的音节时,整体认读音节yi、wu、yu、yin、ying、yun。
1978年出版的《全日制十年制学校小学课本(试用本)语文 第一册》、1983年出版的《六年制小学课本(试用本)语文 第一册》、1989年出版的《义务教育六年制小学教科书(实验本)语文 第一册》、1992年出版的《九年义务教育六年制小学教科书语文 第一册》,均将y、w视作声母编排,与1963年出版的《初级小学课本语文 第一册》不同的是,采用先集中后分散的方式,先集中编排一课内容,放在声母学完之后,引导学习y、w,整体认读音节yi、wu、yu,以及y、w和单韵母ɑ、o组成的音节,学习整体认读、拼读的相关规则。在此基础上,随后续复韵母、鼻韵母的学习,逐课分散学习由y、w构成的其他音节。
2001年出版的《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 一年级上册》、2017年出版的《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 一年级上册》,延续了将y、w作为声母编排的方式,与之前教材不同的是,将y、w和整体认读音节yi、wu、yu等的学习与单韵母i、u、ü编排在一起。这样编排的优势是可以结合单韵母i、u、ü的学习,掌握y、w的发音,了解i、u、ü,y、w以及整体认读音节yi、wu、yu的关系。在教学过程中不便的是,学生刚开始接触汉语拼音,一课中既有单韵母的学习,也有隔音字母y、w的学习,还有整体认读音节等的学习,对一年级学生来说容量偏大,难度较高。同时,y、w本身具有特殊性,虽为隔音字母,实际在教材中作为声母编排,安排在声母学习之前,学生缺乏声母学习基础,教师不便通过拼读的方法引导学生掌握y、w和韵母构成的音节。
基于上述原因,2024年出版的《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 一年级上册》关于y、w的编排作了调整,将y、w和整体认读音节yi、wu、yu等的学习与单韵母i、u、ü分开,单独作为一课编排在声母学完之后。与20世纪70、80、90年代教材不同的是,编排了借助拼音识字学词、借助儿歌巩固所学拼音的内容,强化拼音与识字的关系,突出拼音帮助识字的作用,重视引导在语境中复习巩固所学拼音。
三、关于y、w的教学建议
厘清了y、w在教材中的编排演变情况,具体到教学中,应该如何开展呢?针对2024年出版的《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 一年级上册》关于y、w的具体编排情况,有如下三点建议。
(一)准确把握教材,明确y、w定位
y、w是隔音字母,教材将y、w视作声母来编排,教师在向学生讲解y、w时,说它们是隔音字母还是声母呢?说它们是隔音字母,会将教学复杂化;说它们是声母,存在知识性错误。因此,可以这样说:y、w是两个比较特殊的字母,我们可以把它们看作声母。这样就与语文园地四声母表中将y、w用括号括起来、与声母作出区分的处理取得了一致。因为y、w处于声母的位置,相关的两拼音节可以直接引导学生运用学过的两拼法进行拼读;相关的整体认读音节,可以让学生参考之前学过的整体认读音节学习,整体认读,不拼读。教学过程中,无须跟学生具体介绍y、w的特殊性及其使用规则,参考《z c s》《zh ch sh r》等课的教学思路具体开展教学即可。
(二)注重关联已知,建立知识间的联系
教材将y、w等相关内容的学习编排在声母学完之后,有一个重要的考量,就是学生有了单韵母、声母、音节拼读、整体认读等的学习基础,能够降低y、w等内容的学习难度。
教师在教学《y w》一课时,要明确学生的学习基础有哪些,以便建立起知识间的联系,提高教学效率。比如,关于y、w的读音,可以联系前面所学单韵母i、u的发音教学;关于整体认读音节yi、wu、yu,可以联系前面所学整体认读音节zi、ci、si、zhi、chi、shi、ri展开,巩固整体认读音节整体认读、不用拼读的规则;关于音节拼写规则,y和ü组成音节ü上两点要省略,可以联系前面所学j、q、x和ü相拼ü上两点省略的规则教学,后续延伸到学习y和复韵母üe、鼻韵母ün组成的音节中去,让学习建立在已知经验上,循序渐进,不断发展延伸,建立起彼此之间的联系,进而深化认知;关于y、w和单韵母ɑ、o组成的音节,可以引导学生运用所学两拼法进行拼读,为后续学习y、w和复韵母、鼻韵母构成的音节作好铺垫。
(三)充分挖掘教材,有效利用教材资源
《y w》一课的编排方式与《z c s》《zh ch shr》等课一致,包括整合的情境图、整体认读音节、两拼音节、词语和儿歌等。教师在教学时,要充分利用教材资源。教学y、w的音,除了联系单韵母i、u的音,还可以借助情境图中的示音元素来进行,比如“一棵树”“一座房子”的“一”、“房屋”的“屋”;教学带调整体认读音节 yī、wǔ、yǔ,可以深入挖掘情境图中“一棵树”“一座房子”的“一”、“五朵花”的“五”、“下雨”的“雨”等元素,帮助学生建立音节和意义之间的关系。除了借助本课资源,还可以联系教材之前编排的内容。比如,出示已学汉字“一、五”,教学带调整体认读音节yī、wǔ,帮助学生建立拼音和汉字的联系。
教材注重对所学拼音的巩固运用,编排了四个词语和一首儿歌,引导借助词语识字,借助儿歌丰富语言积累,在真实的语言情境中巩固所学拼音。教师在教学时,要充分运用教材提供的相关词语和儿歌,强化运用拼音,引导充分体会拼音帮助识字学词、帮助阅读的作用。比如,先让学生自己尝试借助拼音认读词语,读一读儿歌,体会拼音的作用,再针对学生学习的困难点进行有针对性的指导。
需要明确的是,y、w 的教学难点根源在于《汉语拼音方案》理论规则的严谨性与低年级儿童认知能力之间的矛盾。从理论层面看,y、w承担隔音功能,是隔音字母,其加写、改写的使用规则体系完整而严密。但是,一年级学生认知能力有限,难以把握这些使用规则,完整讲授理论规则势必加重学习负担,这正是教材编排策略持续调整的根本原因。教师在教学时,应分清理论知识与小学课堂教学内容的边界:在理论知识层面,明晰y、w的隔音字母属性及其使用规则;在教学实施层面,则遵循教材的编排思路,不将学术概念直接下放给学生。唯有兼顾理论知识的规范性与教学的可操作性,才能既守住汉语拼音的科学本质,又切实减轻学生的学习负担,使拼音真正发挥其帮助识字、阅读的作用。
微信编辑:邝逸宁
审 核:周国华
本文节选自《小学语文》2026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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