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看教材117┃这张孙黄相片如非用不可,则建议修改图题
- 2026-11-18 11:38:01
“选必1”第3课有一幅题为“1913年孙中山在上海举行会议商讨反袁问题”的插图。笔者觉得这幅插图(即一张老相片)的图题有问题,认为1913年孙中山在上海举行的商讨反袁问题的会议,其地点是在上海的黄宅或者孙宅,不在上海的横滨正金银行;其参与者基本上是国民党人或者都是中国人,没有9名日本人。教材插图的内容,不是教材所说“1913年孙中山在上海举行会议商讨反袁问题”,而是商讨其他问题。

以上内容,见于笔者这几天在本号发布的三篇小文——《闲看教材114┃孙黄等4名中国人与9名日本人商讨反袁问题?》(以下简称“114文”)、《闲看教材115┃这张相片不是会商反袁问题,建议删除》(以下简称“115文”)、《闲看教材116┃设计一道选择题来验证这张插图题图的对错》(以下简称“116文”)[1]。
昨天有同行在“116文”下留言,认为此选择题“无法证明图片文字内容错误”。笔者的本意,是想通过一道选择题来充分地呈现出“图片文字内容错误”。但从这位同行的留言来看,效果不佳。要想更好地解决问题,即进一步坐实教材图题“1913年孙中山在上海举行会议商讨反袁问题”的表述不当,还得继续查阅资料。
笔者此前“114文”“115文“116文”等三文,主要是聚焦其图题不是“商讨反袁问题”,而对它是什么则关注不够。本文的视角转到“它是什么”上来,重新翻检已查阅过的资料,并继续查找新的资料。
“114文”已提到,对这张相片的看法,学界有两点共识、有两点分歧。现重新梳理一下,予以补充与完善。共识有二:其一,拍摄地点为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其二,图中13人,4名中国人、9名日本人,具体为,后排左起依次是藤漱政次郎(三井物产会社上海支店长)、戴季陶(孙中山的日文翻译)、水津弥吉(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副支店长)、有吉明(日本驻上海总领事)、秦长三郎(大秦洋行老板)、野村一男(富士制纸代表)、守田藤之助(神州大学教授)、津山英吉(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襄理),前排左起为陈锦涛(南京临时政府时任财政总长)、黄兴、孙中山、町田德之助(横滨正金银行大股东)、儿玉谦次(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支店长)。分歧有二:其一,拍摄时间有“1912年2月”“1913年2月”“1913年3月”“1913年4月”等四种说法;其二,商谈内容有“访日前的聚会”“商讨反袁问题”“商讨集资反袁问题”“商讨筹建中日兴业公司的为中方垫资问题”等四种说法[2]。
“115文”已提到,余、王两位研究孙中山图片的专家,对这张相片的内容看法不同——余老师认为是“1913年4月孙黄在上海正金银行与日方商讨筹建中日兴业公司”,王先生认为是“1913年3月孙黄在上海正金银行筹募资金(因反袁而筹募资金也是可能的)”,但都认为它不是“商讨反袁问题”。王耿雄先生以中日兴业公司“与黄兴五无,孙中山在上海三次筹划中国兴业公司,他一次也没有参加”为由,认为“商讨筹建中日兴业公司”之说不确切。笔者认为王先生的这个理由说服力不强,余齐昭老师的观点不能排除。
昨晚学生帮我找到段云章编著的《孙文与日本史事编年》一书,笔者查看了1913年的情况,发现王耿雄先生的观点——可以归为“商讨集资反袁问题”说也有道理。笔者查到一条与这张相片的内容最契合的记录:
“4月7日,孙文会见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长,提出以中日合办日华银行为条件,希望提供贷款。25日孙文会见有吉总领事时,又提出此要求,日方未予同意。”[3]

这条记录出自日本驻上海总领事有吉明致日本牧野外相电(4月7日、4月25日),电文为日本防卫厅藏,应属权威文献。有学者据此认为,当时孙中山准备武力讨袁,感到自己力量不足,希望得到日本的经济援助,一再希望正金银行提供贷款[4]。笔者据此推测,1913年4月7日,孙中山一行4人到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拜访支店长儿玉谦次等高管,商议贷款之事;日本驻上海总领事有吉明是孙中山的老熟人,属于陪同性质;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的高官及其大股东,属于应到场的议事一方;其余4位日本人是店方邀请的参谋;店方得知孙中山贷款系用于反袁斗争,认为这有违本国政府的立场,予以婉拒;议事毕,与会者合影留念。笔者之所以推测这张相片拍摄于4月7日,是因为在《孙文与日本史事编年》一书中,没有找到孙中山与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长儿玉谦次会面的其他记录。
综上,大致可以肯定的是,这张相片的内容,是孙、黄到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与店方商讨筹集资金问题(或者贷款问题)。筹集资金(或者贷款),是用于筹建中日兴业公司,还是用于反袁斗争,难以确定。笔者所见资料表明,这两种可能都是存在的,很难排除其中的一种。如果是用于反袁斗争,那相片的图题也不能写为“1913年孙中山在上海举行会议商讨反袁问题”。“商讨反袁问题”与“商讨集资反袁问题”是两件不同的事情,前者更多的是国民党内部的商议,后者更多的是国民党人找银行、找企业家商议。如果教材觉得非用这张相片不可,笔者则建议把其图题修改为“1913年孙中山、黄兴等在上海商讨集资反袁问题”。如此,或许稳妥一些。
注释:
[1]“周明学名师工作室”微信公众号2026年10月20日的推文《闲看教材114┃孙黄等4名中国人与9名日本人商讨反袁问题?》、2026年10月22日的推文《闲看教材115┃这张相片不是会商反袁问题,建议删除》、2026年10月23日的推文《闲看教材116┃设计一道选择题来验证这张插图题图的对错》。
[2]余齐昭:《孙中山、黄兴与日本友人合影于1913年4月》,收入氏著:《孙中山文史图片考释》,广州:广东省地图出版社,1999年,第65-67页。王耿雄编:《上海横滨正金银行合影时间考》,收入氏著:《伟人相册的盲点:孙中山留影辩证》,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年,第173-175页。
[3]段云章编著:《孙文与日本史事编年》(增订本),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360页。
[4]俞辛焞:《二次革命时期孙中山的反袁策略与日本的关系》,《历史研究》1988年第1期。
(在本文的写作过程中,得到了06届柯梦雯同学的大力帮助,特此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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