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教材的日子——十一篇回忆,一双筷子(自序)
- 2026-11-18 12:03:03
我今年六十三了闲的时候多,就想把这些写下来
一、偷蓖麻——偷蓖麻被抓住的事,比考试记得清楚。
二、王方贵老师——作文本上的红圈,用了大半辈子才咂出味道。
三、刘承凤老师——他把弯钩写成"3",我记了一辈子。
四、汤方金——不肯戴红领巾的人,骨头是硬的。
五、棉花雪——争第二名,争的是尊严不是分数。
六、没有教材的三年——全靠老师口述,我们手抄。
七、操场上的风——喊错一个名字,在那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八、谜一样的名字——谐音闹出的笑话,现在想起来还是想笑。
九、错喊——两个孩子消失了,没人再提。
十、白衬衣上的省略号——墨水洒上去的瞬间,后悔了五十年。
十一、王建国老师和他的小结课——只教了三个月,筷子我夹了四十五年。
后续逐篇推送。有些账还了,有些还在还。
自序
我今年六十三了。
外孙女上四年级,有一天趴在我书桌边,看我翻一本旧笔记本,突然问:"外公,你小时候写作文都写什么?"我想了想,说,写"我最尊敬的人"。
她撇撇嘴:"又是这个,我们老师也让我们写。"
我没告诉她,我小时候写这个题目,写得最多,也写得最真。因为那时候没有课本,没有标准答案,你尊敬谁,就是谁。不用编。
我是湖北洪湖边长大的。府场河边的风,郭口大队的泥路,船码头小学的破窗子——这些地方现在有的还在,有的早就变了样。但那些人还在我脑子里,一个一个的,比现在的同事还清楚。
后来我做了一辈子文字工作,见的人多了,走的地方远了,反而越来越想念小时候那些老师。想念王方贵老师在我作文本上画的红圈,想念刘承凤老师把弯钩写成"3"字的签名,想念陈老师左眼上眼皮那个小肉点。还有王建国老师,只教了我们三个月,却给了我一双夹了四十五年还没放下的筷子。
他们教我的东西,当年不懂,后来才慢慢咂出味道来。
我小时候没教材。六年级之前的三年,全靠老师口述,我们手抄。后来有了湖北省编的课本,大家跟捡着宝贝似的。可考试又来了,周考、月考、校际比赛,考得人喘不过气。我们往监考老师背上甩墨水,觉得光荣。汤老师笑了笑说"你们这些娃"。我接了那个眼神,后悔了五十年。
没有教材的日子,反而什么都能学。有教材的日子,反而什么都在考。现在回头看,那些考试早忘了,倒是偷蓖麻被抓住的事、不肯戴红领巾的同学、棉花田里争第二名、大伯因为叔爷爷的成分入不了党——这些记得清清楚楚。
退休了,还是被返聘回油田,干点简单活。闲的时候多,就想把这些写下来。不是为了出书,是为了还账。欠陈老师一件白衬衣,欠刘老师一个分数,欠那些小时候的同伴一句"我记得你"。有些账还了,有些还在还。写这些,就是在还。
外孙女听我说这些,眼睛瞪得老大。她说:"外公,你小时候比我们班调皮多了。"
我说:"不是调皮,是没有教材。"
她不懂。没关系,等她四年级再大一点,我会让她读这些。读完了,她会知道:没有教材的日子,反而什么课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