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课本里的南京长江大桥。
公路铁路两用。上层公路四千五百多米,下层铁路六千七百多米。
1960年动工,1968年通车。整整八年。
那年月,中国穷。
建桥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又逢特殊时期。万人工地,到大桥合拢时,只剩十七个人。
1968年修桥头堡和南京站,预算超了十五万。就这十五万,江苏省拿不出来。
多难啊。
后来,是周总理从总理基金里拨出这十五万。
没有他和许世友将军的坚持,再给八年也未必建成。
江南江北两座桥头堡,南堡公园高达七十米,相当今天二十四层楼。工程量大,正常要九个半月。
但为了赶在1968年10月1日——新中国十九岁生日——献礼,九个月工程,只用了二十八天。
世界看见了,什么叫奇迹。
南京长江大桥是长江上第三座大桥。武汉第一,重庆第二,那两座有苏联专家帮忙。
这一座,是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建的。
从中山先生起,南京建桥就只是计划。后来有人请美国专家来看,留下一句:“水深流急,不宜建桥。”
在南京江上建桥,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苏联撤走,全世界等着看笑话。
不蒸馒头争口气。进口钢材不合格,我们就自己炼。这座桥,浑身是国产钢。
很多人说江边那个旧桥墩是苏联专家留下的,其实不对。
那是我们自己造的实验墩。没经验,就在岸上反复试。数据一点一点攒,基础一寸一寸打。
它立在那里,六十三年了。
1968年大桥通车那天,五万多人涌上桥面。欢呼,奔跑,眼泪掉进长江里。
仪式结束后,光鞋就捡了两卡车。都是跑丢的。
外人质疑桥梁质量,许世友将军调来一百一十六辆坦克,轰隆隆从桥面碾过去。
所有声音,霎时静默。
长江上桥很多,只有这一座,叫“争气桥”。
第一任总工程师梅旸春,留美归来,曾是茅以升助手,建过钱塘江大桥。
六十多岁,吃住都在工地。累倒了,住进医院。家人赶来南京,他硬撑起身,带他们到江边。
他说,只有站在这儿,才懂祖国有多伟大。
那天,他就这样走了。
如今你站在这里,望着课本里那座桥。
江水滔滔,钢梁沉沉。
有些骄傲说不出,有些伟大不必言。
风过桥堡,仿佛还听见当年的欢呼,混着坦克的履带声、钢钎的撞击声、还有谁轻轻的一声叹息。
桥还在。
气,也还在。